[自創][BL] 遊德 (11)

「雖然只是必選修但數學史被當很丟臉好不好。」同宿舍的范浦卓笑著,「不錯了,上一屆是真的要上台報告,還要參加系上的專題展示。這一屆鐘導當系主任沒空理我們才這麼輕鬆。」雖然他規定數學史的報告需要寫滿50頁,總字數需要超過兩萬,說起來也不算「輕鬆」。「對了,小龔要問你晚上去不去社團活動?今天四局兩圈。」

大學必修學分中的「社團」,他本來沒啥太多興趣,但架不住同棟的室友誠懇相邀,用「數學系不會打橋牌怎麼對得起系主任?」這種怪得可笑的理由,邀了全部的人加入了橋藝社,當然拉上了他。一群人進去之後,發現橋藝社的傳統是「白天打橋牌,晚上打麻將」,覺得更對上胃口,於是儘管橋藝社不是個什麼熱門社團,一群人對社團的衷心程度倒是沒消散過,一週兩次的社團活動除了考試期間外都準時報到,平常沒事想放鬆時也是相約在社團內。

因為白天橋牌晚上麻將的組合,所以在約團的時候都用局跟圈來分別橋牌跟麻將。關於晚上打麻將為什麼變成橋藝社的傳統,社長的理由是:「因為麻將也是在記牌,雖然沒有跟對家合作但可以訓練記牌」雖然他覺得拱豬更接近橋牌,但開心就好,反正不賭錢只賭宵夜,記記牌練練腦子反應對課業也算是有幫助。

「晚上打橋牌?不是都白天打?」

「社長前幾天不知道受到什麼刺激,說要參加大專盃橋藝賽,所以打麻將之前也要做特訓!」

蘇毅德眨眨眼,「大專盃?他在想什麼?什麼時候我們社團有這麼偉大的目標了?」說好的快樂學橋牌呢?「而且我最討厭有人圍著我看打牌。」他自認牌藝不精,更不喜歡有人在一旁看他打,他怕會緊張到把牌抖出去。

「那你打四人制裡面那桌啊,那桌就不能圍。」范浦卓快速的反應過來,「你想參加嗎?那要不要我們組隊?」

「我只是想去玩,你也知道我自然制答叫過了兩輪就開始記憶模糊,你那麼強跟社長組比較合適啦!」一樣從零開始學,一起進社團的范浦卓就很有天賦,蘇毅德記得自己還在努力適應自然制開叫答叫在幹什麼的時候,范浦卓就跟社長兩人跑去打雙人賽了,雖然沒有每次得獎,但累積的經驗無價,現在社團活動中教新進社員制度的都是他了。

「我跟社長組雙人賽,跟你還有阿強小龔他們報四人制啊!不衝突,而且明年畢業,研究所又不一定會在同校,就留個回憶嘛!」

其實跟他們同租之前,蘇毅德跟其他三個人都不怎麼熟,雖然同班但因為一年級他是住家裡通勤,跟這群原本住學校宿舍的人沒太多交集,只是個認識、會聊天但不熟的關係。同住一棟之後,發現雖然個性都不同,但住在一起卻意外和諧,感情就瞬間好了起來。

只是……「你這個提議也太青春了吧,」真不愧是雙魚座,事事都熱血,「阿強他們都說好?」

「還沒問,反正社長晚上才會講,到時候一起問,現在剛好跟你講起來就先問你啊!去嗎?五點就可以去社辦,社長說買了Pizza吃。」

「去啊!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去東別那邊買東西犒賞,你們先過去。」

東別是東海別墅的簡稱,是在東海大學旁的一個商圈,對「西台中」的幾間相距不遠的大專院校來說算是生活中心。當然自己學校附近也有發展出商業的聚落,但比起東別的多樣化還是不一樣。

蘇毅德特別喜歡這邊的刈包,儘管在學校旁就有分店,但他想吃的時候還是會跑總店,可以順道騎車出來兜風。從學校騎車到東海,有一條長長的上坡路,時間恰好的時候可以往右邊看到台中港方向的夕陽,雖然景觀沒有很壯麗,但視野開闊,看著就能讓心情愉快。迎著風騎車,儘管路上的大車很多,但天氣很好讓他看到了美麗的夕陽,加上期末結束的愉快,能買到喜歡的刈包的好心情更放大了數倍。

報告交出去之後暑假就開始了,他本來預計再在宿舍廢個兩天,就準備回家廢給父母養了。大學剩下最後一年,他還沒確定要不要考自己學校的研究所,想回家跟爸媽討論一下,再來決定要跳純資訊還是繼續與現在一樣偏數學一些的系所。

大學這個時間段很特別,小時候覺得大學生就是大人,進了大學卻還是被所有人覺得是小孩子。感覺未來所有方向都很吸引人,卻還是害怕踏出的一步究竟是對還是錯。日子過的又廢又精實,像是要把所有可以放縱的全在這四年都玩遍,但考試前的抱佛腳也都是認真的在讀書。現在就是個容易矛盾但卻又活得最開心的年紀吧,蘇毅德邊看著夕陽邊悠哉的騎車去東別,他一方面期待畢業後另一個階段的開始,卻又害怕一切不如自己想像。

在路旁東移西挪後終於把機車塞進去了停車格,蘇毅德手插在褲子口袋中慢慢的走進商圈中,將近五點,已經有不少學生在其中覓食了,趁著店裡人還不多,蘇毅德趕緊點了最愛的五花肉刈包,拿到熱騰騰的食物後心情愉快的往外走。

雖然范浦卓說了社團有點了Pizza,但這種學期結束的愉快日子,買幾項最愛的食物犒賞自己,比去吃Pizza好太多了。他在商圈中走走看看,還在猶豫要不要買盒章魚燒回去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不知道從哪傳來的一聲鐘響。

不是學校上下課的那種鐘聲,更像是寺廟的大鐘所發出的那種深沈而悠揚的鐘聲。蘇懿德停下腳步,他記得東海這附近是有個禪寺,但他不記得裡面有鐘樓。東海裡面更不用說了,沒有這種大鐘存在。

那,這鐘聲是從哪兒來的?

他正想著的時候,又一聲鐘響接續著消逝的鐘聲再度響起。蘇毅得覺得自己感受到了鐘聲在空氣中引起共鳴般的震動,不像是任何透過音響設備傳出來的聲音,就像……鐘本身就在附近似的。

他沒有什麼太虔誠的宗教信仰,但因為自身偶爾能看見的關係,他也沒有太排斥,畢竟常常有求於各方諸神,只要對他有益,要他唸什麼講什麼拜什麼他都沒有問題。

想了想之前來東別的記憶,他不記得有聽到這樣的鐘聲。環顧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們,他發現好像沒有人覺得這鐘聲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似乎只有自己這麼大驚小怪。所以難不成他只是兩星期沒來,商圈裡其實多了個大鐘而只是他不知道嗎?

鐘聲還在持續中,讓他想起某一年跟家人在日本京都跨年的經驗,跨年的那一刻,京都各處都響著連綿的鐘聲,敲108聲鐘響把煩惱敲掉。現在的這鐘聲,也是敲掉煩惱的嗎?

他有些錯亂,感覺又出現了上次鬼打牆之後持續一段時間的恐慌感,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懷疑只有自己聽得到這個鐘聲。

提著食物袋子的手下意識的握緊,塑膠袋摩擦發出的聲音讓他有些不耐。他想既然覺得不舒服,那就趕快離開。他抬起剛剛停下的腳,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開始往商圈外走。

剛剛還不是很多人的街道,這時突然多出了很多學生,他穿梭在這當中卻發現自己似乎很難前進。人並沒有多到摩肩擦踵的地步,但他卻覺得所有人似乎都有意無意的阻擾著他前進的方向,購買刈包的店其實離商圈口並沒有很遠,他卻花了十分鐘還沒離開,又被擠回原地。

這情況不對,他邊想著邊往一旁的店家門口閃去。天色暗下來了,但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商圈,莫名的卻感覺到有些昏暗。他左右觀望,發現四周的店家都有開門營業,但燈光今天看起來卻有些霧霧的昏黃感。東海這邊在季節交替的時候容易起霧,但卻不是現在這時節,不應該會有霧。那現在的情況就肯定不是正常的「霧」所造成的。

他到現在才忽然驚覺,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之中,又進入了「異常」的狀況?除了上次的那次「鬼打牆」外,他遇到不正常的狀況時都是在正常的空間中,只是旁邊的人看不見自己能看見的東西罷了。但這次,他卻覺得連身邊的所有人,都不是「正常」的狀態。

他後知後覺的驚恐起來,這些全部都是……嗎?上次出現過的發麻感又從背後蔓延上了頭頂。為什麼?這次的「規模」這麼大?他做了什麼?他只是來買個刈包而已啊!剛剛的好心情覺得就像是雲煙一樣消失無蹤,現在只剩下崩潰又混亂的心情。他覺得現在就像不小心踩到密室裡的機關,在那一瞬間就掉到了小說中的異世界,但自己不是主角,無法開啟金手指也找不到出口。

上次突然開始「鬼打牆」時身邊有曾遊豫在,讓他儘管過程中緊張害怕,但都沒有現在這麼強烈的感覺:明明身邊經過了那麼多人,但他就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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