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BL] 遊德 (9)

蘇毅德覺得老天爺應該很看不順眼他,尤其是對於他不愛運動這一點,所以今天讓他一口氣跑個夠。老天爺!一次吃太飽是會吐的!他現在就真的跑到很想吐!

第一次跑是為了逃離實驗室,第二次跑是在試驗自己的直覺能不能離開這個鬼打牆的現狀,第三次的現在要靠自己的直覺看能不能跑回原本的實驗室。不只環境鬼打牆,連自己的行為也是一個鬼打牆了。

雖然說他剛剛發下豪語說「繼續跟著我跑吧!」,但實際上他自己也知道他跑步的速度大概就屬於比慢跑快一點而已。要是這是逃命的電影,他應該出場連一秒都沒有就領便當下場了。

但跑在他後面的曾遊豫沒有要他提高速度,甚至從看到他奇妙在地上無法起來的場景,到直接拿起石頭砸天空,從頭到尾都很冷靜沒見到慌亂。為什麼啊!為什麼長得帥又可以這麼穩重成績聽說也還不錯的生物要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啊!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不甘跟悲憤,蘇毅德覺得自己速度有提昇,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照著直覺轉了兩個彎之後,他看到了實驗室的牌子。

「欸,竟然真的到了耶!」他在距離門口前兩公尺停了下來,靠在走道的圍牆旁喘氣,另一方面他也不是很敢馬上靠近他不久前才逃離的地方,誰知道那道黑影還在不在。

他想探頭看看實驗室內的樣子,但裡面一片漆黑,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才縮回頭,就看到曾遊豫毫不猶豫的往教室內走去。他抬起手急急喚了一聲,「欸欸!就這樣進去嗎?」

曾遊豫回了他一個「不然呢?」的表情,腳步沒有停的就走了進去。蘇毅德楞了一下,雖然裡面外面都不一定安全,但他知道只有自己一個人最不安全,腳下沒有猶豫的就跟著曾遊豫進到了實驗室內。

因為毫無光源,他一踏進室內就撞上了曾遊豫的後腦杓,他摸摸發痛的鼻子,沒好氣的問:「……為什麼停在這邊?」

「沒聲音了。」

蘇毅德聽到這句話,他原本還搞不清楚什麼意思,但後續曾遊豫不再說話,他才突然發現,剛剛那響了好久的地鳴跟崩裂的聲音,現在就像沒發生過的停了。實驗室的門並沒有關上,他距離門也只有兩步的距離,實驗室也不可能有這麼優良的隔音,但剛剛那些聲音確實停了。

「為、為什麼?」他往前伸手抓住了曾遊豫的衣襬,順從自己的恐懼往前靠了靠。他問完話就發現曾遊豫聳了聳肩,像是表示他也不知道。「你進來就停了嗎?」

「你進來的那一瞬間停的。」

又是我!?蘇毅德覺得有些崩潰。他不禁想想這一天他做過了什麼,但他把時間序從早上快進到現在,再從現在倒轉回早上,除了當個正常被數據追的應數系學生外,他完全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情,甚至從今天往前數七天他都沒再見過好兄弟啊?沒有接觸過也會惹禍上身嗎?

「我好累啊,為什麼是我。」從以前到現在,他這個接觸不良的能力,沒有帶給他任何好事,而且以前就只是見到,就只是偶爾被惡作劇,可是從來也沒有像這幾次動作這麼大。到底為什麼啊!?「為什麼就只有我這麼倒楣?」

「沒關係,有我在。」

室內詭異的一片漆黑,明明距離有月亮的室外也沒有很遠,但他就是看不到任何東西。他感覺著自己手中握著的衣服觸感,聽到曾遊豫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點感動。但接下來的那句話,就讓他瞬間冒出了冷汗。

「所以鬆開你的手,往你的右邊跨一步。」

蘇毅德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而且確認自己目前應該不是正常的心跳速度。他的手無法克制的抖了起來。他身前的「人」沒有任何動靜,但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腿往旁邊移動任何一步。他試圖讓自己不要發抖,但卻沒有任何效果。

全黑的環境讓他現在無法確認,剛剛發出聲音的方向是前方還是右邊。他也有一瞬間懷疑剛剛那個聲音是不是曾遊豫的,但腦中的直覺馬上告訴他這一點不用懷疑。

手仍發著抖,僵硬得無法放開手中抓著的衣服。

突然他的右手肘被拉著往右邊扯了一大步,他以為僵硬得在地上生根的腳也被拔起來順利的動作,讓他不至於因為這一扯而跌倒在地,但也只是沒有跌倒,他還是因為這一扯倒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啊,是有溫度的,是暖的。一到夏天就因為怕熱不喜歡跟人有任何肢體接觸的蘇毅德,覺得自己還是第一次覺得人類的體溫真好,一點都不噁心。他穩住身體之後,才發現曾遊豫手上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的功能正往前照。

「你……」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因為太緊張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咳了兩聲之後重新開口:「剛剛你就開了手電筒嗎?」

曾遊豫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仍隨著他手機的光線左右查看,點了點頭回應:「你進來前我就開了。」

但蘇毅德記得直到剛剛他都是感覺一片漆黑沒有任何一點光源,所以他剛剛到底撞到了什麼,握住的又是什麼?「我……剛剛……」他其實是不想知道的,只是腦中喧囂著的好奇心讓他勉強開了口,話語卻因為恐懼而說不完全。

曾遊豫還是沒有轉頭,他卻像是聽懂似的開口解答:「我剛踏進來兩步正在左右看的時候,聲音突然停了,我回頭看發現是你踏進來了。然後拿出手機開手電筒的時候,就看到你手像是抓著什麼邊說話,但你前方我看不出來有任何東西,所以我才出聲音要你往這邊走。」這時他才轉頭看向蘇毅德,「所以你看到了什麼?」

「別、別用這種會有後續發展的語氣說話。我不想回想。」既然在別人眼中是空白一片,他才不想要去回想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但我真的有握到衣服的感覺……」他捏了捏手指頭,想把那時候的感覺搓掉。

「或許,」曾遊豫回頭繼續拿著手機的手電筒在牆上照著,終於讓他找到了牆上的開關,他往前跨了一步按開開關,身體的阻礙感讓他發現蘇毅德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單手扯著他的衣服不放,他笑了笑,「或許你握到的真的是衣服。」

蘇毅德也同時發現自己抓著曾遊豫的衣服不放,臉上一熱手也跟著放開。

啪的一聲,燈光閃了幾下後大放光明。

「運氣不錯,我以為這種狀況之下不會亮了。」

對蘇毅德來說運氣更好的是,燈亮了也沒看到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雖然在歷經了那麼長時間的「不對勁」,突然回到正常的世界,就覺得這看起來反而像是假的。

外面仍舊沒有聲音,室內大亮之後從門看向外面就變得有些模糊。他恍惚的想,到底現在是正常還是不正常?

「你手機上的時間正常了嗎?」

曾遊豫搖搖頭,把手機正面轉給蘇毅德看,「還是三點十分。」說完拍了一下蘇毅德的肩膀,「找一下你的複眼療癒圖吧!」

蘇毅德這才想起還有這件事,他差點以為回到起點就能結束現在這種鬼打牆的狀況了。他走向自已堆滿文件的桌前,開始在螢幕附近「挖寶」。

說真的那張真的只是他覺得顏色漸層得很美,加上沒有放大的蒼蠅複眼其實滿漂亮的。雖然好幾個同學每次看到都會放倒那張照片然後搓著手臂說有密集恐懼症。忘了是哪買到的明信片,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張,曾遊豫不說崩壞的天空像萬花筒他也一時想不起來這張。

螢幕附近真的堆了太多文件,他翻著翻著還翻到了他一直以為不見了還重寫的期中報告,還翻到了他之前花了半小時才把邏輯離清楚的流程草稿,他有些驚喜的趕緊抽出來放到旁邊的文件堆的最上方,雖然最近用不到,但裡面有個邏輯解法他覺得還可以應用到別的地方去。

翻找了一頓,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用著普通塑膠黑框相框裱著的複眼圖明信片。「找到了,在這。看,是不是很像剛剛那天空的樣子?」

在一旁不知是不是在發呆的曾遊豫這時候回過神接過相框,低頭仔細看了圖面。如蘇毅德所說,不害怕密集圖案的話,這張其實還挺好看的。因為拍的有點弧面,蒼蠅的複眼邊緣閃著金屬光澤,大小不等的複眼不至於讓人看花眼,又很好的可以分散眼睛壓力。

「這張真的滿好看的。天空的話……」其實他覺得不大像,但既然蘇毅德覺得像那就來試試看。「這張有什麼特別意義嗎?」見蘇毅德搖搖頭,「那我可以撕了它嗎?」

蘇毅德驚訝得睜大了眼,「撕了它?這是你說來試試看的方法嗎?」

「對,可以嗎?」

「雖然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那張真的就是隨手買來的明信片而已,撕了沒關係。」

得到主人的許可,曾遊豫毫不猶豫的從相框的後方拆了它,從裡面拿出了那張明信片,遞給蘇毅德:「你要看他最後一眼嗎?」

「神經病,趕快撕了吧!」蘇毅德覺得哭笑不得,與其看最後一眼,還不如希望那個方法真的生效,趕快離開這莫名其妙的狀況。

「好吧。」曾遊豫很有儀式感的看了最後一眼,然後快速的從中間撕掉明信片。

撕掉的這一刻兩個人都不由自己的著屏住呼吸,等待著後續會發生的事情。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等了一陣子,發現全部都沒有任何改變。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其他改變。至於室外有沒有改變……蘇毅德覺得自己沒有勇氣踏出去。

「沒效?」

曾遊豫低頭拿出手機,點開了螢幕。「不,有用的,」他再把手機正面轉向蘇毅德,「時間動了。」

手機上的數字是「05:10」。

不只是變了,還是一口氣跳了兩個小時。難怪他這麼累,他瘋跑的這段時間竟然有兩個小時,這應該已經是他半年的運動量了吧?

他吐出一大口氣,摸了一旁的電腦椅摔進去,「天哪!所以這一切都結束了嗎?」

「應該吧?」清晨五點十分,從室內往門外看還是黑的。

曾遊豫直接邁開步伐往外走,就跟開始流動的時間一樣,他剛剛目睹到的那些無法解釋的畫面、地鳴,甚至是能被他拿石頭砸破的「天空」,一切怪象都消失了,天空中沒有月亮,氣溫比他出來散步的時候低了許多,雖然還沒有日出,但空氣中已經有萬物準備甦醒的味道。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順便伸展了自己的身體。他走回實驗室內,對著還攤在電腦椅上思考人生的蘇毅德說:「外面正常了,你要現在離開嗎?」

攤上椅子上後,蘇毅德就覺得開始強烈的想睡,「讓我休息一下,我好想睡。我還有報告還沒寫完,報告今天就要交,救命啊天哪怎麼辦。」一邊虛弱的哀號,一邊還不忘把他大半夜到實驗室的目的──文獻影本拿好。

雖然他剩幾個引用公式的論證需要這篇文獻參考,雖然他對這個學分有想拿高分的企圖,但他現在真的好累,報告什麼的,還有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什麼的,他只想睡醒了之後再說。

眼皮正要闔上的時候,突然被個拉力拉起。

「別在這邊睡,我要回去了。要是你又發生個什麼我可沒辦法幫你。」

蘇毅德東倒西歪,抓著文獻影本靠著桌子才終於穩住自己的身體,「你今天沒課?」

曾遊豫搖搖頭,「下午三點有兩節,晚上還有一堂輔系的課要上。」

「今天真的謝謝你,」這就是所謂的『貴人』吧,「你根本就是被我連累了。走吧,先離開這邊回家,等都睡飽事情處理好,讓我請一頓吧!」

手插在褲子口袋,曾遊豫點點頭,「好啊,等你聯絡我。趁現在走吧,剛好日出,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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