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BL] 慢速旋轉(7)

聽到轉接電話過來的同事報出來電者的名字時,林梓敬對這個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名字稍微楞了一下,直到話筒另一邊傳來有些遲疑的「喂?」時他才想起「余謹」是誰。

「喂,您好。好久不見了。」自從研習結束之後,林梓敬的確就沒再跟相關的人聯絡,連同組的人也只有一開始還會互相傳些打招呼的即時通訊息,不到兩個星期就都沒有了。

「啊……您好,你現在在忙嗎?方便說話嗎?」

這有些怯懦的說話方式,讓林梓敬一瞬間回復了記憶。他笑著回應:「現在沒問題,剛好正在偷時間休息中說話是沒問題的,有什麼事情嗎?」

「啊、那就好,要是打擾你上班就不好意思了。」話筒傳來深呼吸的聲音,「不好意思想請問一下,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最後報告的專案中處理系統意外中斷程序的方法嗎?」

專案?處理系統意外中斷程序?林梓敬歪著頭想了想,「抱歉,這樣一時之間我想不起來,可以給我點時間去找一下資料嗎?」一星期沒碰自己寫的程式就會變成別人的程式,更何況是一個多月之前的專案報告內容。

「啊……這樣啊……」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失望。

這失望讓林梓敬感到不好意思,「你有試著看看問問……呃……啊、柯大哥跟小汪嗎?」一瞬間他差點叫不出另外兩人的名字。

「嗯,他們都直接要我來找你。所以我就打電話了……」

原來是已經轉介過來了,林梓敬空著的手抓了抓頭髮,「是使用中的系統出現問題嗎?你們公司應該也有自己的MIS可以做處理吧?」

「不是,是長官突然說要我把之前我們這組的專案報告再做更詳細的說明。前面的說明跟一些資料我都弄好了,但就是最後面專案意外處理的部份因為看不懂所以……」

「啊……這樣啊。」抓頭髮的動作一頓,那時候寫專案最後一部分時,好像有刻意為了在報告時打混過去所以塞了很多看起來專業的內容進去,現在反而造成了別人的困擾了。「給我個兩天我回家找出那份報告之後重新寫一份簡單的給你?」

「啊、不、不用這樣,我其實只想說借你幾個小時跟你討論出大概怎麼寫就可以了,長官要的這份報告可能也不需要到技術層面,但需要確切的解決方法跟方向,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這樣也可以……」看起來似乎這份報告需要早點寫完往上呈的樣子,「不過我還是需要時間去把之前的記憶找回來,你如果急的話我看……」林梓敬翻了翻堆積在辦公桌上的行程計畫,上面有好幾條不同顏色不同長短的線條,橫跨在日期的數字方塊中,「後天剛好我要去台北的別家公司開會討論,上午的會大概下午可以結束,那天之後就沒事了,先約那一天可以嗎?」

「啊、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後天下午三點可以嗎?我可以請假出去。」

聽到對方要請假讓林梓敬有些驚訝,但因為自己手邊正好有幾個專案正在跑,也不想使用到自己其實不多的個人時間,所以只好對余謹不好意思了,反正也是他有求在先嘛!林梓敬一邊跟余謹敲定見面的時間跟地點,一邊在心裡這樣想。

 
「幹!我也要跟!」

當天晚上跟陸凌瞱吃晚餐時,他冒出的這句話讓林梓敬傻眼:「啊?你跟啥跟?我是去討論專案又不是去玩,你跟去在一旁會無聊吧?而且對方也會覺得奇怪呀。」

「你先跟他問一聲不就好了?說不定對方也不介意啊,真的介意的話不然我在隔壁桌等你就好了。而且我有預感我不會覺得無聊,你上次的電話就讓我對他很有興趣了。」他停下切肉的動作,饒富興趣的對著林梓敬笑了下:「能從你口中聽到不是女人的名字,光這點就夠了!」

「幹爺幹爺!」

「幹嘛一直叫我?」

「你不是覺得從我口中聽到不是女人的名字就很夠了?我現在一直在喊啊!」

「幹!我覺得你越來越油條了!」陸凌瞱明白了之後差點把手上的刀叉丟出去,「我才不是閒閒沒事跟你上台北,我要去找個老朋友之後下午才跟你們會合。欸,不准在我到之前就解散喔!」

林梓敬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啤酒笑著搖頭,他知道陸凌瞱口中說的「老朋友」是逃避了他一個月的戀人,現在是要直接找上門拉人回來。話說得那麼輕鬆,但他也知道眼前的這個死黨其實也很緊張的。他拿著酒杯輕碰陸凌瞱的,「不要趕,把事情好好處理好吧!」

陸凌瞱嘖了一聲,皺了皺鼻子,「還用你說,也不想想我是誰!」

隔天林梓敬給余謹打了通電話,詢問是否讓可以忽視的友人一併出席,得到了納悶不解但還是同意的回答。主要目的是詢問的這通電話忽然不想掛上,林梓敬隨意的問起了同組其他兩人的近況,還問了報告的方向。東拉西扯了多聊了半個小時才結束通話,明明算是不熟的朋友,但林梓敬莫名的覺得捨不得切斷通話。

他看著電腦螢幕發呆,覺得自己應該是被陸凌瞱暗示了。平常沒在想的東西,一旦被人提起了,腦中就會有一段時間都是那樣東西。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就像他明明很久沒吃鹹酥雞了,但前幾天同事提起了他住家附近塗上甜鹹沾醬口味獨特的鹹酥雞後,就算沒有很餓但腦中卻不斷輪流播放著住處附近的幾攤鹹酥雞,甚至於連味道都幾乎能聞到。

「啊啊啊啊!!」他受不了的大叫,妄想能讓腦中那其實已經模糊的余謹身影能夠消失,但這樣的舉動嚇到了在他身旁的同事們。

「阿敬,你有這麼討厭明天去台北出差嗎?」總務兼會計的阿姨憂心忡忡的拿著零食過來,「吃點甜食聽說這樣可以穩定心情。」

林梓敬接過零食之後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沒有啦,我只是……只是想把腦中的鹹酥雞給喊走而已!」

這答案顯然太過出人意外,周遭的同事全都爆出了笑聲,他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喜歡這公司,雖然規模不算大,福利也只是普通,但在不景氣的環境中還願意跟員工分享利潤就已經算是少數了。最重要的是,因為員工平均年齡很年輕,相處起來輕鬆又自然,就算是要催專案也互相知道用哪種方法最有用,而不是用威壓的方式。

他想起了研習最後一段時間余謹的異常,不管是家裡或是公司,若是處在高壓之下或許就會出現像他那樣的舉動吧。真是可惜了,他那時候覺得會主動開口說話的余謹挺有趣的呢。

他猛然發覺自己又開始想起了余謹,苦笑的搖頭吃下膩死人的甜點,希望能夠藉此轉移一下注意力。

 

 

走完早上預定的行程,林梓敬進入約定好的地點──那是間在鬧區的大樓中,雖然是平日的下午時間店內的客人卻有八分滿的平價家庭餐廳。林梓敬正在思考是否要打個電話詢問余謹在那兒時,就看到個人朝他走了過來,他正猶豫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余謹的時候,對方就先開口了:「林、林先生對吧?我是余謹……」

他還正在把眼前這人的長相跟他印象中的「余謹」做比對,聽到這個熟悉的語氣他就確定了。「嗯你好,你都沒變呢!」這完全是句客套話,他自己講完都覺得太假,才一個多月能變到哪去?

果然連余謹都只是笑著沒回話,讓林梓敬更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摸摸自己鼻子也還是找不到其他話題。

短暫的尷尬沉默之後,余謹趕緊帶林梓敬到座位上去。林梓敬看著幾乎被資料鋪滿的桌面,「有……這麼多資料嗎?」他記得當初不過就只是五張投影片的內容,現在桌面上擺的幾乎是六七倍的紙張。

「欸。」余謹慌亂的趕緊將資料收起,「因為我看不懂所以只好查資料,結果越查越不懂……」

林梓敬拿起其中一張資料,概略的讀了下上面的內容,「這方向是對的,但實際應用上不需要談論到這些,這些連我都記不住了,當成資料看也沒用。」他再抽了余謹手上的其中一張資料:「啊這張就可以留著,上面的這個重點稍微搭一下實際案例就可以解釋整個原理了。」

余謹見狀馬上把手上的資料都遞上:「那這些呢?哪些可以留下來的?」

林梓敬接過一張張快速翻閱,將其中三份資料抽出其餘都放置一旁:「這個加上剛剛那張就夠了,你報告的方向應該就只是對意外處理時的說明而已對吧?」

余謹點頭:「實例解說可能也要一個到兩個。」

「實例解說那個簡單,麻煩的是你的原理需要詳細到哪個程度。是要向誰報告?」林梓敬抽出公事包中的黑筆,在手上的資料東勾西圈。

「各處室的經理級人物跟董事長室的人……」

層級這麼高?「那……」林梓敬挑眉再抽掉兩份資料,「只要這兩份的內容就夠了。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要聽懂,只是想概略知道就好。之前報告的那份我找出來看過了,當中有一些東西是我想湊字數加上去的,有太多不相關的資料,那份你可以只參考實例的部份就可以了。」

原本擺滿桌的資料,充斥著看不懂的英文組合文章,林梓敬坐下還不到十分鐘,就排除到只剩下兩份資料。余謹感激的接過林梓敬遞來的資料:「……早知道就先找你了……」

「什麼?」林梓敬沒聽清楚余謹幾近喃喃自語聲量的內容。

余謹搖搖頭露出苦笑,「我花了兩天找這些資料,用了一天想要看懂卻失敗,但果然一開始就該找專家,你不到十分鐘就直接把重點劃給我了。」嘆了一口氣:「總覺得這幾天的自己是笨蛋……」

「不會啊!怎麼會是笨蛋?」見余謹抬頭看著自己,林梓敬露出微笑:「如果你沒做這些事情,我就要從現在開始上網去找資料給你,你幫我省了這些時間啊。」

就算到現場才開始上網找資料,但因為林梓敬的專業可以確定搜尋的方向,所以其實也不會耗費太多時間。余謹知道林梓敬說的這些是在安慰他,而他也的確釋懷了許多──儘管還是花了不少時間,但總比全部浪費得好。「像你這樣有正向思考真好。」余謹向林梓敬遞上菜單,「我想現在先擬些大綱跟內容確認,所以還需要一些時間,你要不要先點些東西吃?為了感謝你今天請讓我請客!」

「欸,這樣有些不好意思。」林梓敬習慣性的抓了抓頭髮,他拿起桌上的菜單翻閱,「這是事實也不算什麼正向思考啦!而且……反正都是要做的事情,鼓勵著自己做下去比較開心。不是有句話說哭也一天笑也一天還是啥的嗎?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就是了……」

「嗯。」余謹默默的點頭沒有多做回應,低頭開始邊在白紙上寫字邊翻閱著資料。

林梓敬點了幾個點心跟飲料後,在一旁玩著手機偶爾回應余謹的問題。雖然沒什麼對話,但氣氛上感覺良好,甚至還有兩人莫名其妙對看之後互相微笑的狀況出現。如果沒有特別說明兩個人其實相處的時間並不久,大多會認為這兩個人是非常熟的朋友。

這是辦完事情的陸凌瞱趕到餐廳之後,躲在隔壁隔壁隔壁桌的觀察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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