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BL] 共犯<番外> – 露營(下)

  拿著手電筒一起準備『非法外出』的總共有十名同學,晨宇在無奈之下同意路線只能是下午大地遊戲的場地,而他會在折返點點名。結果移動的途中驚動到老師--應該說老師根本還沒睡,折衷協商的最後結果是想夜遊的都可以參加,但是必須在起點接受老師的點名,到折返點接受班長的點名,回到終點之後再接受老師的點名。

  因為老師的同意之後,幾乎全班級的人都準備參加這個臨時的夜遊。在一片興奮吵鬧的聲音之中,晨宇跟建緯先行出發到折返點就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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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要去夜遊?」晨宇問著走在他身邊的建緯。

  他們兩個正緩步走向下午大地遊戲場地的最東端,在樹林的幾乎正中心點。白天時看起來蒼翠怡人的樹林,在只有手電筒跟月光的照射之下,詭異的氣氛倍增。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鳥類鳴叫聲,加上晚春的徐徐涼風,令晨宇想起晚上建緯說的那幾個鬼故事。

  「很適合講鬼故事吧?這種地方。」建緯沒有回答晨宇的問題,突然冒出這句話。

  晨宇挑眉,表情微訝之後笑了起來。「是啊,你很會說故事。」

  「嗯。是啊,我很會編故事……」

  「怎了?」晨宇注意到忽然變弱的語氣,邊注意腳邊的突起隨口問著。

  「沒,晨宇,跟我上同一間高中吧?」

  「我沒有拒絕的餘地吧,你要填哪一間?」

  「不用填,你的成績直接拿來跟我一起去申請就好。」發現晨宇疑惑的眼光,「我想去念苗栗山區有所住宿制的男校。」

  剛好走到定點,樹林正中心點的一個空地,晨宇跟建緯走到空地邊緣的小木屋旁,靠坐在階梯上等著其他同學過來報到。

  「為什麼要念那所?沒聽你提過。」那所學校大概有所耳聞,是一所算很年輕的學校。學校人數並不多,學費是出名的貴,聽說住的宿舍很高級。

  「因為不想要待在家裡。」建緯看著都市中看不見的滿天星斗,有些喃喃自語的說著:「哪、晨宇,如果我們不是這樣的關係,你還會跟著我去念嗎?」

  跟平常不一樣沒有任何氣勢的發言,讓晨宇有些疑惑了:「什麼這樣的關係?」

  「所以我說如果啊。」建緯悄悄的將手環上晨宇的腰,晨宇的體溫在微涼的風中感覺特別的溫暖。一想到身邊這個人或許會吐出的答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往晨宇更靠近了些。

  平時建緯就愛開玩笑的摟摟抱抱,所以晨宇對現在這個動作也沒有想太多,直覺是建緯可能怕著涼,自然的將原本拿在手上的薄外套蓋在建緯身上。

  「如果最開始不是這樣認識的話,我應該不會跟你去念那所學校吧。」沒有察覺聽到這回答時建緯震了下,晨宇繼續說下去:「那學校離家太遠,沒辦法幫忙家裡的麵店是最大的原因。加上學費太貴,我妹也還在念私立的幼稚園,沒辦法負擔太多……建緯?」

  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越縮越緊的雙手,晨宇納悶的問了。建緯太堅持縮靠在自己身邊,晨宇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無從確認他現在的情緒。

  「你怕冷嗎?」雖然說四月末的台灣氣溫已經偏高,但這裡是山上,夜裡溫度驟降。已經習慣照顧建緯的晨宇,問完這句話之後將蓋在建緯身上的外套更拉密了些。「怕冷還出來夜遊做什麼?身體不好就該好好待著……」

  「我身體很好!不要再說我身體不好了。」

  突如其來的悶吼讓晨宇拉衣服的動作停頓,低頭看著仍是不肯抬起的頭頂,不大能分辨建緯現在的情緒。儘管在他身邊已經六年,有些不常出現的情緒表現仍是令晨宇疑惑。像現在,是真的生氣?還是只是想撒嬌?

  「……怎麼了?」

  建緯沒有回答,抬起頭看向晨宇疑惑的眼神。

  「怎麼了?」等了許久建緯都沒有回應,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晨宇耐不住又問了一次。

  建緯回過神,搖了搖頭低聲的說了沒事之後,放開晨宇站起身什麼也沒說的往來時路走了回去。

  「建緯?」今天的建緯好奇怪,沒聽過的問題沒看過的表情,忽然令晨宇有些慌。

  建緯頓了下回頭對晨宇綻開跟往常一樣不算正經的笑容:「沒事,我先回去帳篷了,班長你要乖乖在這邊等同學來報到。」

  因為臨時多了個夜遊,後來隔天的觀日出行程有大半的學生明顯的睡眠不足。不過山上清晨冷冽的空氣,森林中清新的芬多精還是讓他們沒多久就恢復了精神,雖然因為疲倦而趕不上日出,但每個人都努力的爬到了山頂,做了符合這次露營目的--健康操。

  露營的行程是三天兩夜,第二天白天的行程是在營區旁的小溪戲水並且烤肉,被考試壓抑的緊張在難得放鬆的活動中慢慢的釋放,頭腦也慢慢的清晰了起來,陳老師臨時隨口出的題目竟然馬上就有人回答出來。

  看起來露營的目的很成功。如果沒有下午忽然滂沱的大雨的話就更完美了。

  山上氣候多變,儘管出發前已經確定日子都是好天氣,上了山天氣就只能交給老天爺的心情了。忽然傾洩而下的大雨,讓原定的山上健行計畫喊停,改為在帳篷中的經驗分享。

  帳篷中的經驗分享加上篷外的滴答雨聲,很快的活動就從經驗分享變成了午休時間。因為各帳篷由各自小組的組長負責點名,所以原以為萬事平靜的時間,在傍晚的時候才發現問題。

  「建緯不見了?」

  晨宇驚訝的問著。午休時間進行的時候,晨宇正在老師的帳篷討論事情,所以一直都不在帳篷內,聽到同學們跑來通報的內容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要去上廁所就走出去了,等到我想起來的時候才、才發現他已經出去一個下午了。我出去找了一圈在營區附近都沒有看到,原本以為他是來找你了……」

  「沒有,他沒有來找我……老師我先出去找他!」說完沒有理會老師的阻止,就衝回自己帳篷套上雨衣後往森林內衝去。

  在森林裡奔跑的同時,晨宇想起昨晚建緯的舉止,當時候還不覺得什麼,現在想起來卻令人疑惑。沒出現過的示弱語氣,沒出現過的悶吼,還有沒出現過的假設問題。

  他第一次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他不知道建緯在想什麼。雖然認識建緯的時候他是天才兒童,事件發生之後雖然建緯也常會有些莫名其妙的舉止令他不解,但都不像昨晚那樣的摸不著頭緒。

  他以為建緯很好懂,像是普通人般的煩惱瑣碎的事情。偶爾有些小動作讓他覺得,是不是建緯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樣『普通』,可惜那些感覺稍縱即逝更令他抓不著頭緒。

  跑進森林一小段時間,他被在一片蔭綠中的白色給吸引了目光。晨宇停下來喘著氣,看著有些距離之外的建緯撐著傘坐在斷木上,白色的傘跟白色的衣服,在森林微弱的光線中看起來竟有點發光的錯覺,建緯沒有在做甚麼,只是呆呆的坐著,看著森林的上方發呆。

  「建緯,你在幹嘛?」他緩緩的走近,發出聲音詢問。

  建緯先是一驚,轉頭發現是晨宇後,綻開有些慵懶的笑容。沒有回應晨宇的呼喚只是笑著看著他靠近。

  又是少見的笑容令晨宇很驚慌,剛靠近想要說些甚麼,忽然天空一記響雷跟亮晃晃的閃電讓他嚇了跳。「打雷,我們先往回走吧?」

  沒有得到順從跟著走的反應,建緯反而示意晨宇往另一個方向走。「那邊有個地方可以躲雨喔。」

  建緯帶著晨宇走到的地方有點像是樹洞又像是有人刻意弄出來的洞穴裡,寬度大概有三人可以並行,深度則可以有五人。

  晨宇進到洞裡脫掉了雨衣正準備要說些甚麼,就被忽然撞進自己懷裡的建緯動作嚇了跳。「……建緯?」

  「阿宇身體好溫暖。」沉默了段時間建緯才緩緩的開口。

  「因為你一直都在外面淋雨。等等先回去吧?」所有準備要責罵的話結果最後還是吞了下去,晨宇決定這角色就留給老師去扮演。雖然建緯有帶著傘,但身體的各地還是被淋濕了大半。

  「我剛剛啊,坐在那邊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以前不曾想過的,也想了很多很多未來應該不會再去想的事情。」

  「想了什麼?」

  建緯搖了搖頭,笑了下抬起頭:「不告訴你。或許你以後會知道,也或許永遠都不知道,但我不想要現在告訴你。」

  建緯像是畫圈圈似的內容讓晨宇迷惑,嘴邊掛著的笑搭著他微皺的眉,總有種微微苦澀的感覺,晨宇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在嘴角印上自己的唇。

  突如其來的衝動在碰觸到建緯冰冷的臉頰時忽然清醒,晨宇迅速的將自己的臉離開建緯的,同時也在建緯的臉上看到驚訝。

  「我……」

  建緯不在乎的笑了笑。「沒有打雷了,我們回去吧。」

  轟隆隆的雷聲走遠,但晨宇的腦中現在卻雷聲不斷。

  回到營區少不了的是老師的訓誡跟同學們的擔心,建緯的笑容從頭掛到尾,前一晚晨宇看到的軟弱像是消失般的笑著。這次的露營就在歡樂的營火晚會中畫上句點,隔天再陳老師堅持下,這次終於在天亮之前就到達了山頂,在冷冷的空氣中,看到了迫不及待跳出來的日出。

  一直到收拾結束上了車準備下山,晨宇才終於又有時間跟建緯說話。

  「你昨天到底想了什麼?需要失蹤一個下午?」

  「唔,我好想睡覺,阿宇你一定要現在問嗎?」

  「因為現在不問你以後就不會回答我了。」

  「……沒什麼啦,我只是想要想些事情,唉啊就算不是天才也可以想事情吧?反正下午大家都在睡覺,我也沒有真的跑很遠,下雨你知道森林裡面都是霧氣,雨聲很像被放大似的很吵,但很奇妙喔,想事情反而可以很清楚。」

  「所以你在想什麼?」晨宇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想知道答案,只是直覺他想的事情跟自己有關。

  「……這不能說。呵呵。我要睡覺了不要吵我。」說完就蒙住頭靠在椅子上睡著,不再理會晨宇的問題。

  這問題的答案,在好多好多年之後晨宇終於知道了。

  「……我那時候就在想要怎麼把你綁身邊綁久一點。」

  「所以你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嘛!」拉緊蓋在建緯身上的被子,忍不住在他的肩膀上落下吻。

  「……那時候才不是這樣想,我、我只是不想要一個人……你還說咧,這樣講起來是你先吻我的,所以其實你那時候也喜歡上我了吧!」

  「唔,這我不否認耶。」滿足的看著建緯說不出話的表情,低下頭用額頭磨蹭著建緯的:「所以高中那個也是預謀的嗎?」

  建緯的臉瞬間爆紅:「那是意外那是意外!誰知道你那麼禁不起逗就真的壓上來了。」

  「唉啊因為我不否認那之前我就被你吸引了啊,被喜歡的人逗弄誰還能把持得住啊你說是吧?」

  一邊阻擋著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掌,建緯有些無奈的發現:「……阿宇我忽然發現你好油嘴滑舌喔。」

  「你不是每天都在嚐嗎怎麼現在才發現?」抱緊差點發飆的戀人,晨宇忍不住笑了:「對象如果不是你,這些衝動才不會有咧。哪建緯?」

  「嗯?」

  「所以露營的時候你就喜歡我了對吧?」

  愣了下,建緯笑著吻上晨宇的唇:「有那麼在意嗎?反正我現在全心全意都是你的不就好了?」

呼,這篇番外也會收錄。
這樣還缺兩篇「不結束之外」的番外。
唔,我要加油(握拳)
謝謝來福跟Q的支持>///<

[小說][BL] 共犯<番外> – 露營(上)

  「班長,食材的清單是這樣,你可以看一下嗎?」

  即將準備聯考的日子,學生們應該都是緊張萬分,抓緊時間努力的複習課本內容,以期能夠在上考場的時候將準備的東西完整的發揮在考卷上面,這時候的娛樂都是被犧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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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誰提議的,以『上山去露營吸收新鮮空氣讓腦袋更加活絡』為理由,再65天就要上考場的現在,他們正在做去中部山區露營的準備。

  被喊做班長的是湯晨宇,從國一進來就當班長連任到三年級下學期,能連任並不是因為他做的有多好--但事實上他做得很不錯,而是班上的同學都嫌麻煩。儘管當班長有利於推薦甄試,但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更令人想避開。

  他才剛接過同學遞過來的清單,單子就馬上被另一個人抽走,那人看了看清單皺起好看的眉:「我不喜歡吃青椒,可不可以拿掉?」

  說話的是班上的同學陳建緯,這人乃至於他的家庭背景,對這鄉下地方來說都算是無法忽視的存在。建緯在小學的時候被測定出來是高智商的天才兒童,但卻又馬上發生傷害事件讓一切歸零,像戲劇性的發展加上地方上陳家的勢力,讓他甫入學就成了全校的焦點。

  但事實上這個人表現的實在是很平庸,久而久之,也沒人再對著他指指點點了。

  「又不是只有你要吃,這是全班級的份量。你不想吃的話不要去拿就好了。」再度拿回清單,改遞給建緯另一個單子:「這是給你爸媽的同意書,記得今天帶回去。」

  建緯沒有接過單子,只是懶懶的說著:「幫我帶過去吧,我懶得拿。反正你會去吧?你去的話我才要去。」

  微乎其微的輕嘆了口氣,將單子收回,改問其他問題:「我爸問你今天有要去吃麵嗎?他早上有去買了新鮮的牛肚。」

  「我要我要!我要吃牛肚麵。湯爸爸的麵最好吃了,我可以吃上兩碗都沒關係!只是為什麼你們生意很普通啊。」

  「我也不知道啊……」苦笑了下,家裡的麵店是從爺爺那一代開始的,爺爺是來台的老兵,娶了年輕的奶奶之後就開起麵店生意。不是他自誇,家裡的各種麵食既好吃料又實在,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生意普通,但因為還能提供家裡正常的生活,長輩們好像也沒有特別在意。

  「班長,所以那張清單可以嗎?」

  等在一旁的同學在眼前的兩位自顧自地聊起天之前,趕忙的詢問。班上的人大多是同一個小學升上來的,都知道晨宇跟建緯之間的關係,也偷偷的在私下傳很多有關兩人的傳聞。

  有攻擊建緯的人其實就是晨宇的傳聞,也有晨宇被陳家收成專屬建緯的僕人的傳聞。雖然不至於太過誇張,總是圍繞在他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的事實上。

  「啊嗯!可以,那就麻煩你囉。所以是你跟林同學一起去買?」

  這次露營的籌備幹部大多是第一次基測就差不多決定學校念的同學,因為他們也不用再來學校--怕影響到其他還要念書的考生,準備這些食材還有用具類的事情最方便的了。

  「嗯,不過因為總共要買三十五人份的,所以我會再找季殷旻一起去買,反正他們帳棚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才準備要轉身離開,像是又想到什麼似的轉回頭:「對了班長,真的不可以去夜遊嗎?」

  「如果陳老師同意的話就可以啊。」

  「喔。」要那個老古板的老師同意,還不如自己偷偷出去。「那我就先去跟店家下訂單囉,這樣下星期二早上會直接送到我們的集合地點。」

  「啊等等等等。」建緯拉住擔任食材的賈涪鴻,「賈不妙,可不可以幫我買煙火?」

  「建緯……」

  「好吧,沒事了,賈不妙你去找你的藍色小精靈吧。」

  翻了翻白眼,涪鴻搖了搖頭:「建緯,藍色小精靈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這句話他想對建緯說三年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從入學的第一天開始就被建緯取了這個綽號。

  「好吧,反正都要畢業了,恭喜你可以脫離了。」聳了聳肩,建緯嘻皮笑臉的說著。

  「天氣晴,氣溫高,山下溫度有二十五度,山上剩下……二十度。好,那有人可以回答我這座山有多高嗎?」

  帶隊上山的陳老師在遊覽車上講完這句話,引來全車的哀嚎聲。

  「喔老師,拜託一下。」

  「老師我們是來露營的不是來做考前衝刺的!」

  「好吧,既然你們不喜歡這題,那把你們的東西拿齊,我們到達露營的地方了。」轉頭對著晨宇吩咐:「先把他們分成兩組,一組去搭帳篷,一組先去整理營地。弄好了再一起去做午餐的準備。」

  學生們聽到了之後邊歡呼邊拿起自己的背包,下車進入即將要度過三天的營地。這是中部地區設備完善的露營勝地,安全又可以體驗到野趣,通常都是暑假才是旺季,所以在四月多的現在,整個營區只有他們一個班級的男生。

  不僅僅有占據整個大營區甚至整座山頭的感覺,因為是淡季租用的價格也相當的便宜。所以除了班上的同學外,也開放讓同學的兄弟參加--因為是男生班所以只能讓同性參加。但因為是這種學期中的日期,所以也只有三個同學讀大學的哥哥來參加。

  人數不少加上大學的兄長們有經驗,很快的營地跟帳棚都已經準備妥當。準備午餐也是分成兩組,一組準備食材,一組去找燃燒的薪柴。晨宇加入的是找柴薪的那邊,不意外的看見建緯也跟了過來。

  「不去監督你不想吃的食物嗎?」

  「反正監不監督它都會出現在我的盤子裡。」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補上了一句:「只要有你在的話,我沒辦法拒絕吃掉吧?」建緯跟在晨宇的背後走著,並不幫忙拿柴薪也不忙尋找。

  「……這樣說起來我好像壞人。」但沒辦法,這是陳家長輩的交代。晨宇這次露營的費用是陳家出的,既然如此,幫陳家長輩盯一下健康問題也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欸你一定沒被強迫吃下你不喜歡的食物過,你不知道那跟被人推下地獄的感覺差不多。」像是想起痛苦般的他顫抖了下,還邊搓了搓手上起的雞皮疙瘩。

  「那對你身體有幫助。」

  「嗯哼,美味通常跟健康是相反方向這樣嗎?」

  抱著滿手的柴枝,背對著建緯走在前頭的晨宇笑了。「山上的空氣對你也好。」

  「這樣聽下來我真的是一個身體很差的人吼?」皺了皺鼻子,山上空氣的確是很新鮮,不管對健康與否的人都很有好處,不過……有些誤解還是不解開得好,他樂得當一個被呵護的人。

  「建緯你身體真的很差嗎?」在一旁一起撿柴的同學忍不住問出口。他不管東看西看上看下看建緯都很健康,尤其是他在籃球場上搶球的兇狠時,根本看不出來哪裡身體差。

  「不知道耶。」聳了聳肩,一切用呼嚨的比較快,「可能小時候被打到太多地方,所以身邊會慢慢的敗壞也說不定吧。」

  「聽起來挺可怕的。」聽到在前方悶笑的晨宇笑聲,「班長你在笑什麼?難不成這是騙我的?」

  「沒有,我甚麼都沒說。」仍舊是無所謂的聳肩微笑,他看了四周同學手上的柴枝,「嗯,差不多了,讓那些一直在洗東西的同學開始煮午餐吧。」

  下午在浪費體力的大地童軍遊戲之後,再吃了頓相當富有挑戰性的晚餐之後,夜幕開始籠罩大地,雖然接近五月,但山上微涼的空氣還有寂靜的樹林,都塑造了一個很好的環境。

  一個很好的說鬼故事環境。

  「……於是,他們都感覺到了背後的詭異氣氛,緩緩的,緩緩的他們轉過頭去,結果他們看到……」說故事的人稍微頓了下語氣。

  「咕咕」樹林裡適時傳來奇妙的聲音,配上恰到好處的說故事方式,令一些稍微膽小的同學當場大叫。

  「喔靠什麼鬼聲音!」

  「喔幹晚上你大叫什麼『鬼』?」

  「你還不是大叫『鬼』了!」拍著自己緩著氣氛的同學心有餘悸的說著:「喔建緯你還真是會說鬼故事。」

  「哪裡哪裡謝謝捧場。我高中要去參加戲劇社,祝福我吧。」雖然故事被打斷,不過效果很完美的出現讓他很是滿意。

  「那、那應該是滿精彩的。」稍微抖著音的陳老師讚許的說著,「好了各位同學,明天我們要四點起床上山看日出,請大家現在就去睡覺吧。」

  「哪,阿宇。」建緯推了推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你睡了嗎?」

  一小段時間之後,才傳來有些嘆息的回應:「在你推我之前我是睡著的。」轉向建緯的方向:「怎麼了?建緯少爺?」

  皺起眉,「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個稱謂。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是說非法外出嗎?」

  「哈哈,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那就是非法外出了。」

QAQ
結果還沒寫小八的故事就先寫了這兩個人的番外….XDD
出本的話已經確定會將「不結束之外」跟「共犯」一起出本>”<
所以七月八月我應該會努力的寫這兩篇的番外(有些會不公開或是只公開一部分)
然後因為我很沒信心XD 所以到時候應該會是完全預購制吧XDDD
(預購多少印多少這樣)

[小說][BL] 共犯(7) 完

  「哥哥、哥哥。」

  兩人還在耳鬢廝磨,抵著門板像是不滿足的擁抱偶爾親吻時,忽然傳來拍擊門板的呼喊聲。晨宇輕嘆了口氣,依依不捨的再啄了下建緯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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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小苳?」

  「把拔要你帶建緯哥哥下去吃麵,說有準備了好~~大一鍋的牛肉要給建緯哥哥帶回去。」小苳的語氣頓了下,「哥哥我推不開門,你們在幹嘛?」

  相視笑了下,建緯搶在晨宇之前回答:「我在跟你哥哥相親相愛,你哥哥要被我搶走了唷!」

  「咦?」門外稚嫩的聲音一頓,隨即拍門大叫了起來:「哇不行啦!哥哥是我的維尼你不可以跟我搶啦!建緯哥哥把我的維尼還給我啦!!!」

  聽到小苳的反應建緯開心得笑個不停,晨宇則不是很贊同的搖了搖頭,再偷香了一下後放開建緯將門打開,接住從外面差點跌進來的年幼妹妹。

  「建緯哥哥,維尼哥哥是我的,你不可以搶走他。」緊緊攀住晨宇的脖子,皺著細細的眉鼓著肥嘟嘟的臉頰,向站在晨宇身邊的建緯像是宣示的說著。

  建緯聞言挑眉,不甘示弱的在小苳的面前吻上晨宇的唇。「嘿!小妞,你哥哥早就是我的人了。妳以後會嫁人根本就不會在你哥哥身邊,我可是會永遠在他身邊喔,所以你比不過我的啦!」

  「嗚哥哥被搶走了!哇我不要啦!人家的哥哥!」先是被這一幕給嚇傻,隨即扯開喉嚨大哭了起來。

  「建緯……」他邊拍著小苳,無奈的看著兇手。「幹嘛要這樣戲弄小苳?」

  「沒辦法,想跟本少爺搶人?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

  月中的時候晨宇抽了一天空,準備回去學校辦理休學退費事情時,竟然得到總務處回應此筆作業已經取消所以沒辦法退費的答案,在隔壁的教務處小姐還跑來提醒晨宇要去補考期中考。

  他愣愣的接回上面蓋著『作廢』二字的休學申請書,這申請書都已經送出去月餘了,為什麼到現在才告知自己已經取消?直到走回系館,晨宇才想到可能是建緯不知道用了哪個長輩的力量,讓這張已經送出一個多月的休學申請單硬生生的被攔截下來。

  他走到系圖,在那邊有正努力計算實驗數據的建緯。看著建緯對自己綻放的笑容,他無奈的回笑。

  「我等不及你下學期才回來了。」

  晨宇忍不住揉亂建緯修剪過後看起來整齊的頭髮,笑罵了聲笨蛋。

  好吧,提早回到建緯的身邊也不是件壞事,就讓陳家幫他最後一個忙吧。

  「嗯……」小麒看著眼前的人,「上次是建緯學長請客,這次換維尼學長了嗎?」

  「嗯,我請客有什麼不滿嗎?」晨宇用著燦爛的笑容問著。

  「當然沒有。」搶在小麒要回答之前,阿禮趕忙說出口,免得小麒又爆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學長你們和好了嗎?」

  「我們沒有吵架啊,哪來的和好?」

  這樣類似的回答上次好像也有聽到過,只是內容差距相當的大。

  「什麼和好?」剛上完廁所回到座位上的建緯疑惑的問。

  「沒事,阿禮問我們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喔,沒有啦,才不是吵架,是我單方面的被拋棄而已嗚嗚嗚嗚。」說完還假哭了起來,惹得小麒不斷的笑。

  「假哭什麼。」輕拍了建緯的頭,「是有人傻傻的煩惱了那麼久。」

  「不過為什麼要請我們吃飯?」

  高中時代開始,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跟小麒兩人莫名其妙的很有學長緣。高中的戲劇社他就只有演出過那麼一次,建緯、維尼學長甚至耗子學長都會特別照顧他,大學之後偶遇也常常請他吃東西,每次都讓他有自己是寵物的錯覺。

  「聽耗子說你們有幫忙帶這個會自虐的傢伙去吃飯啊。」

  聽到『耗子』兩個字,建緯心頭震了一下。知道晨宇要回身邊太令他開心了,他好像忘了跟晨宇說有關耗子對他告白的事情。雖然他覺得說不說似乎不是那麼重要,但是沒說又讓他覺得怪怪的。

  「喔,是指這件事情啊。我本來想趁機跟學長凹小肥羊的說,結果沒成功。」小麒嘟著嘴像是抱怨的說著。「學長你欠我一頓小肥羊。」

  「小麒,怎麼會變成學長欠你一頓啊。」將自己眼前的聖代推給小麒,阿禮決定用食物讓小麒安靜點。「不過那次也是剛好,才剛轉開電視就看到維尼學長你啦!」

  「嗯哼,所以要是沒看到電視這人是不會來找我囉?」看了眼忽然埋頭攻擊義大利麵的人,「其實請你們吃一頓也是要破除一下謠言。」有關建緯跟晨宇已經分手的謠言。

  「所以請我們吃飯?」

  「別人怎麼想我管不著,你們是建緯疼的學弟,當然要讓你們知道謠言並不存在。」

  「阿宇……」激情過後,建緯有些懶洋洋的叫著起身喝水的戀人。

  「嗯?要喝水嗎?」

  搖了搖頭,伸出雙手討來晨宇的擁抱。「我、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去英國前住在恩澔家?」

  「有。」

  「那我有沒有跟你說……恩澔有跟我告白?」後面這句話有點難說出口,明明就不拗口但是就是彈不出口。

  「……沒有。」有些悶悶的回答。

  「那我有沒有跟你說……那晚……」唉唷怎麼辦,晨宇這樣的反應他要怎麼把後面那句話說出口啊?

  晨宇輕嘆了口氣,將懷裡的戀人抱緊。其實建緯不用說出後面的句子,用這樣扭捏的態度他大概也猜得出來。說不介意是騙人的,但如果說介意,追根究柢也是因為自己沒有說明白而讓恩澔有了這次的機會,而懷裡這個人鑽牛角尖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會有怎樣的結果不難猜到。

  「……你希望我介意嗎?」他很狡滑,把問題的答案再丟回去給建緯回答。

  懷裡的人果然沉默了,他用下巴揉著戀人的頭頂,緩緩的說著:「你現在在我懷裡,那就夠了。還是你是要跟我說你偶爾會去他懷裡?」壞心的開著玩笑。

  「……才不會咧。」

  「你啊不是測定出來的天才嗎?為什麼感覺起來這麼笨?」

  「我是數理方面的測定,又不是愛情方面……」也沒有愛情的測定吧!?「我以前啊,對『天才』這兩個字好厭煩,那時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是有趣的。我不懂為什麼大家可以活得那麼的開心,明明就沒有什麼值得笑的。所以心血來潮想要把自己弄笨點,說不定就可以理解大家在笑什麼了……」

  這算是建緯第一次說當時候的心情,晨宇只是靜靜的聽著。

  「那時候你不是拒絕了我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你對我搖著頭,我就莫名的怒了,就故意去觸怒附近的國中生……其實啊,」縮緊也抱著晨宇的手,「被打到暈倒前,我忽然緊張了,如果我閉上眼睛就再也不能睜開,我忽然覺得對這點很不甘心。更不甘心的大概是如果真的成了這樣,我最後竟然帶著的是你對我的拒絕……

  「所以再睜開眼,我不由自主的就先想要找你。結果……你就被迫跟我綁在一起了。阿宇,」吞了口口水,「你會不會……怪我?」

  本來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生,被他這麼一喊,從此就不一樣了。開始的那幾年不但被他到處試探玩弄,陳家更像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小書僮。本來只是同學關係,一下子忽然有了上下,不知道晨宇會不會對這點有所怨懟?

  「笨蛋,你真的是個笨蛋。」忍不住笑了起來,「怪你的話我幹嘛還一直在你身邊?你真的是個笨蛋。」

  「……吼不要一直說我笨蛋啦,我好歹當年智商測定有178耶……」

  「嗯對啊,比你現在的身高還高。」悶哼一聲,建緯下手不輕的捶了他的背。「建緯,當年的事情對我的生命是個意外,但我不討厭,因為這樣成為你人生的共犯,我不覺得有甚麼不好。」

  「共犯……」

  「嗯,注定要綁在一起的共犯關係……」低下頭輕吻,再次掀起溫度的高潮。而這個『共犯』關係,是一生也解套不了的。

耶我寫完學長的故事了XD
呼~接下來好像是小八的故事T_T
嗚嗚,為什麼這一串這麼大串?T_T
總之先幫自己放一下鞭炮~XDDD

[小說][BL] 共犯(6)

  「嘿,你在這裡做什麼?」

  滿意的看著那人幾乎要跳起來的反應,晨宇蹲下身體,從那人後方往前抱,用幾乎要揉滴出水的溫柔語氣:「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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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瞬間僵直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感受到懷裡人的激動,晨宇的笑意更深了:「你在這裡哭的話,我會被你全家追殺的耶。」雖然他想第一個來追殺自己的應該是自家老爸,視線瞥向店面,還好老爸在店後頭忙著和麵。

  沉默了小段時間,前方的人才帶著濃濃鼻音回應:「……誰哭了?」

  「唔,你說呢?」晨宇站起身,將還蹲坐在地上的建緯拉了起來轉向正面,仔細的擦去了建緯臉上的眼淚,「那不然這是甚麼?」

  建緯看著晨宇帶笑的嘴角,幫自己拭去激動淚水的動作也好輕柔。為什麼?放開自己的不就是你嗎?那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溫柔?建緯在心裡不斷的想著。

  他沒有回答晨宇的問題,只是眷戀的直盯著晨宇的臉。額前被汗濕的瀏海,現在彎彎帶笑的眼眸,因為熱氣顯得紅潤的唇,他像是從沒見過般貪婪的看著。

  「阿宇你把阿緯弄哭了喔?不可以這樣喔,隨便把朋友弄哭以後會沒朋友喔。」從便利商店出來的章伯伯看著兩人的舉動笑著說:「阿緯你好久沒來伯伯這邊釣蝦了,等等要不要過來?伯伯請你吃蝦。」

  從小兩個人出入總在一起不說,之間的互動也比真正的兄弟更親密。而他們倆也從不避諱,鄉里的人都已經看習慣他們之間的親密,甚至還會以此拿來戲笑。當然,長輩們都當他們只是感情太好,而沒有多想什麼。

  看見從小就疼自己的章伯伯,建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嗯,章伯伯我等等去找你……阿宇?」他低頭看著忽然拉住自己臂膀的手。

  「章伯伯我等等也去找你,建緯先借我喔。」跟章伯伯寒暄了之後,他拉著建緯往店裡去。

  「阿宇?」建緯不清楚忽然抓著他的手的晨宇在想什麼。他吸了吸鼻子,湯家店裡面的麵粉味好令人懷念……

  「先到我房間吧。」踏上通往住家的樓梯時,晨宇轉頭往店後方喊:「爸,我帶建緯去我房裡,前頭的湯再十分鐘就要熄火,別忘了。」

  「喔好。咦?建緯少爺?」等到湯爸爸往前跑過來時,只看到建緯往上走的背影。「臭小子不要欺負少爺啊。」

  聽到這句話建緯噗嗤笑了出來:「每個人都覺得你欺負我。」

  「嗯哼,但是明明我素行比你良好。」進自己房內關上門後,晨宇將建緯抵在門板上。「好久不見了……」尾音消失在建緯的唇邊。

  沒有太刻意的勾惹情慾,他只是細細的吻著、吮著,像是要勾勒唇形般的細咬著。真的碰觸到建緯的溫度,晨宇才發現自己的想念有多濃烈,捨不得結束,也捨不得放重力道。原本還感覺到建緯的抗拒跟退縮,漸漸的他也開始回應晨宇細碎的吻。

  「……為什麼吻我?」稍稍離開,但建緯的視線卻離不開晨宇的唇。腦中還迴響的問句,讓他遲疑了下。

  「為什麼不能吻你?」晨宇微笑著撥弄建緯依舊過長的瀏海。

  「當然不可以!」聽到這句話建緯忽然升起了怒氣,「明明就是你什麼也沒說的丟下我,什麼也沒解釋清楚的讓我一個人煩惱。讓我一個人為了要忘了你跑去英國一個月,還讓我以為可以忘了你差點接受了恩澔……當我終於鼓起勇氣回台灣來找你,你為什麼可以像是沒有發生過所有事情般的吻我?還跟我說好久不見?為什麼!?」

  晨宇看著建緯因為怒氣而紅艷的臉頰,因為激動而霧上的眼眸,他沒有馬上回覆建緯的問題,反而將手撫上建緯的臉,緩緩的順著線條撫過。自己的小小報復,加上時間錯開的巧合,不管從誰的角度來看,都像是自己拋下了建緯。

  感受著晨宇手指的溫度,因為忙碌而有些長繭的指節在自己臉上磨擦著,本來因為激動還喘著的建緯,被晨宇這麼一觸碰,慢慢的冷靜下來,但積醞在眼中的眼淚卻因此往下掉。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堆積了這麼久想要說的話,竟然被這麼簡單的動作就給安撫了。為什麼現在才終於發現自己是這麼的愛著晨宇,才會只是個觸碰就這麼輕易的落下淚來。

  看著建緯落淚,晨宇也跟著隱隱作痛。他輕輕的將自己的唇再覆上建緯的,緩緩的嘆了氣,貼著唇說著:「為了要你明白,你是愛我的。」

  「誰、誰有說愛、愛你嗎……」貼著唇說話,建緯感覺幾乎就像是在接吻,讓他這句話感覺起來一點氣勢都沒有。儘管剛剛明白了自己是愛著晨宇,但他就是不想這麼簡單承認。

  「沒有說出口的就不算嗎?」輕啄唇瓣,滿足得輕嘆:「我們太過接近,也太過熟悉。都沒去想過,對方對自己有多重要。如果不是這次,你可能只認為是太習慣我的存在罷了不是嗎?」

  回答不出反對的話語,因為建緯的確就是這樣覺得。一開始逃到恩澔家的那幾天,他真的是認為他只是因為太習慣晨宇在身邊,而現在不在了所以感到寂寞。被恩澔擁抱的那時刻,他才明白不只是這樣。

  「建緯,我並不是要丟下你……」

  「你這樣還不叫丟下我嗎?沒有跟我說明理由就休學,甚至還搬回老家……我、我……」聲音越到後面越小,聽得出來建緯態度的軟化。「我的實驗報告怎麼辦?」

  聽到最後面那最小聲的一句話後,晨宇噗笑出聲的擁建緯入懷,看樣子黃教授又出了報告當課題了。

  「我沒有辦法丟下你的。建緯,我想要的是跟你站在同一條線上,而不是讓你用當年的事件綁住我。你們家很喜歡我甚至願意這樣栽培我我很感激,但是這樣卻反而讓我愧疚。」晨宇再輕啄了建緯想要說話的唇,「我知道你沒有這樣想過,但我有。既然知道了你沒有事情,我覺得那就是我該靠我自己的力量待在你身邊的開始。」

  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有些不懂。不過他明白了件事,晨宇沒有想過要離開自己,甚至現在也願意回到自己的身邊。光理解這一點就讓他停止不了笑容。

  「……看樣子你不怪我了?」看著建緯的笑容,晨宇忍不住再度吻上。

  雖然仍舊不想帶有情慾,但這次的吻,明顯的激烈許多。這個吻像是要補足這一個月來的缺乏,熱烈的令兩人都不想結束。一分開就又再度黏上,言語在這時候感覺起來都是多餘的,相合的唇瓣間的溫度,就足以代表感情的濃烈。

  再度完全分開,建緯氣喘吁吁的靠在晨宇肩上,「那為什麼不跟我說這些?」

  其實問題的答案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他真正想要的,已經在他眼前擁抱著自己了。

  「嗯哼,這只是我小小的報復。」

  「報復?」他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要被這樣記仇的事情啊……

  「因為你這件事情竟然瞞了我十一年,所以我只是小小的報復了一個月……」將額頭抵住建緯的,「這樣還算公平吧?」

  「……那你要復學了嗎?」

  「就算現在復學也是當你學弟了吧……」

  「蛤!那我的報告怎麼辦?」建緯急急的抬起頭抱怨,「我根本不知道教授的規定啊……」

  「什麼時候交出去?」

  「……學期末。」

  「建緯,這個月應該這邊就告一段落了,我下個月可以回去幫你寫。只是復學的話……」

  聽到報告有著落,建緯開心的笑了,將手環上晨宇的腰,悄聲的說:「歡迎回來。」腦中飛快的掃過記憶中有背景的長輩名單。

  「嗯。」大力的回抱回去,「我回來了。」

可憐的建緯,就這樣被搓掉了(爆)

[小說][BL] 共犯(5)

  麵店的忙碌原本是從近中午開始,但自從被媒體報導過後,上門來找美食的饕客大量的增加,湯家原本就不是很大的店面擠進了更多的人,開店的準備時間也一口氣被提前好幾個小時。

  回到老家來也一個多月了,晨宇發現一開始不習慣的早起生活久了也就不覺得痛苦了。看著其實生意本來就還不錯的店裡現在人聲鼎沸,他對於這一部分的擔心也慢慢的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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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月前他忽然休學回老家的時候,家裡的長輩們每一個都很惶恐。那幾幕現在感覺起來好像過了很久。

  『你為什麼突然回來?那少爺怎麼辦?』

  不管過了幾年,陳家在地方上的影響還是很大,尤其是鄉里間老一輩的人們,幾乎都有受過陳家的恩澤。於是就算是大家生活都變好的現在,對陳家的敬稱還是改不過來。

  『我一直都有打算回來幫忙,現在只是提早罷了。建緯他沒問題的啦,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這樣一直把他當小孩子,他才真的是會不開心唷。』

  他想像起建緯聽到這句話會出現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我認真的在跟你說話呢!你要知道,要不是陳家,你爺爺可能就要被陷害入獄。你能夠上那麼好的高中甚至現在讀大學都是陳家的幫忙啊!』

  他微笑聽著長輩們千篇一律的內容,每次過節時回家這一段總是會聽上個幾回。就算打斷長輩們的話,這些內容還是會不斷重複。

  他想起他第一次跟建緯提到這些事情時,建緯臉上那明顯的鄙視表情,忍不住愛憐的笑了。

  『你還在笑……唉算了,既然回來了就算了。你先休息一下,晚點我陪你一起上陳家賠罪。』

  所謂的賠罪最後變成陳家擺了一桌宴請湯家。座上的每一個湯家長輩戰戰兢兢,只有晨宇一個人優閒的吃著滿桌子好菜。

  『阿宇阿宇,』湯家戶口名簿上的戶長在餐桌下推了推正在夾北平烤鴨皮的晨宇,小聲的問著:『這是怎麼回事?』

  『嗯?你兒子我一直都很受歡迎啊。』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陳家會很喜歡他,明明事情發生的那晚莫名其妙在建緯身邊的就是自己,也是自己沒有辦法說出兇手是誰。

  但自從建緯在病房中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要找他開始,陳家的主人似乎就開始注意起他。像是觀察又帶點試探的讓他從此待在建緯身邊,不是資助湯家,而是像是單獨栽培他個人般的,從學費到生活費湯家不再需要出任何一毛錢。

  一路到現在,到他第一次直接切斷陳家要給的資助。

  『唉啊,湯老,晨宇這孩子很聰明,比我家不肖犬還要乖巧,得人疼也是應該的吧。』陳家爸爸推了下眼鏡,對還皺眉納悶自己兒子在說甚麼的湯爸爸笑著說。

  『可、可是,這孩子居然拒絕您給的好意……在這時候辦了休學。』

  『我想這一定也是有原因的,對吧。』看來慈祥的眉目轉向晨宇,『一定是建緯那孩子做了什麼讓你決定這樣做的事情吧?』

  晨宇對上似乎什麼都明白的眼神愣了下,隨即微笑點頭。原來陳家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建緯以為瞞過了所有人,但事實上只騙過家人以外的人。

  『湯老你看,結果還是我家的孩子有錯在先,那還真是剛好我擺了這桌,就當給您賠罪的好了。』舉杯後直接乾掉,一杯陳年高粱就這樣消失在杯中。

  湯爸爸來不及阻止,只好抓抓自己的頭,也舉杯喝下。『但不管怎樣,也不該就這樣鬧脾氣回家來……』

  『他應該有自己的想法是吧?』

  『是的,我想先回來幫忙家裡的生意,等上軌道之後再回學校念書。當然,』下一句才是他主要的目的。『接下來就不需要您的資助了。』

  他攪拌著要當湯底的大骨湯,想起他說完那句話後,自家老爸的一臉惶恐,還有陳爸爸明顯讚賞的眼神。

  儘管陳爸爸一直說不要緊少年人這樣做很有骨氣,那次的餐宴還是在湯家長輩們不斷輪流道歉下結束。

  回到家之後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跟『每個』長輩們解釋完自己的用意跟計畫。

  那一晚聽完建緯的告白後,這個計劃跟決定就慢慢的在他腦中成形。想要回家幫忙生意一直是他的打算,雖然店裡的生意不算太差,但他想要更穩定些,好讓弟弟妹妹們過更好的生活。

  當年,陳家資助自己的條件,就是要晨宇不能夠重考,為的是要陪在建緯身邊。只要滿足這個條件,隨便他想要讀到多高,如果建緯想要出國留學,晨宇也可以無償的一起去念。

  而現在,他主動的休學,就是要將這個條件給切斷。雖然不是條件上的『重考』,但已經滿足了『沒有陪在建緯身邊』的條件。

  他想要的不是跟陳家切斷關係,而只是想要做些改變。有關他跟建緯之間的。

  過去的這十一年,他對建緯老實說一直抱著一份愧疚。當年建緯是多麼的受注目,每個人都說他會有很美好的未來,而他在建緯即將踏出他完美人生前,沒有阻止建緯想要毀滅掉自己的舉動。

  當然他知道,當年他才幾歲,根本也無法去阻止或改變別人的念頭。他只是聽完建緯希望他殺了自己的請求後,愣愣的搖搖頭。愣愣的看著建緯眼中閃過不耐,轉頭走向附近的國中。

  他回過神之後,想起那個國中是出了名的流氓學校,建緯去那裏做什麼?當他急忙的追上前,看到的是建緯正在挑釁正蹲在一旁抽菸的學生,那學生滿臉不耐,而建緯正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晨宇才正想要上前去阻止建緯繼續惹惱流氓學生時,就看到那學生隨手拿起路邊的鐵條,直往建緯的頭上揮去。

  他被眼前發生的事情震住,直到被打至第三下,建緯倒在地上,他才回過神上前阻止。流氓學生原本也想攻擊他,但或許也被建緯躺在地上不再動作的景象嚇到,丟下鐵條就往後跑走。

  然後就是一片混亂。救護車,警車,醫院,一片空白。

  混亂之中他竟再也想不起那國中生的長相,在警察面前他成為了同樣被驚嚇的學生。然後從病房中傳來的聲音,讓他從此命運跟建緯綁在一起。

  儘管現在他跟建緯的關係不再跟以前一樣單純,夜深人靜他抱著建緯入眠時,總是會想著,如果那天,他能更快一點的往前跑去,是不是建緯就不會是這樣普通的人生了。如果那天,他能夠更果決的讓建緯打消這個主意,是不是……

  所以當他知道他所擔心的這一切,其實只是建緯刻意的隱瞞後,他真的感到心裡的那個石頭被移走了。不是他,不是他的遲疑造成,而是建緯自己的選擇。

  但對他跟建緯來說,因為這件事情他們兩個已經被綁在一起。對他來說,如果不切斷陳家對他的資助,他總是有種不斷被提醒的感覺。

  因為他會順從的接受陳家的資助,泰半原因也是因為這件令他內疚的事情。雖然只是很微不足道的動作,但他還是想要切斷這一條線。

  他不是想要離開建緯,也不是想要放棄他現在跟建緯的關係。而是,他想要能夠更對等的,跟建緯站在一起。

  這些打算,他都沒有告訴建緯。沒有太特別的原因,只是他小小的報復罷了。

  這一個月來他為了店裡的宣傳忙碌著,只從學弟們的通知中得知建緯去了英國。而等忙碌告一段落,他又接到學弟的通知說建緯已經回國了。

  他只是小小的想報復,沒想到這時間一來一回,竟然過了一個月。現在他竟只剩下等過段時間店裡更穩定後,復學回去才有機會見到建緯了。

  看了看熬煮的湯頭顏色,總算是滿意的顏色了,他放下湯勺蓋上鍋蓋,這鍋湯底只剩下悶煮的過程。

  擦了擦手,抬起頭不經意的看向店外,卻發現對街便利商店門口,竟坐了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微笑的稍為思考了下,脫下圍裙,他直接跨步走向對街,拍了拍那個背對自己的熟悉身影。

連續更新,啊我什麼時候這麼勤勞了囧
這篇是在還原「天才兒童被襲事件」真相XD

[小說][BL] 共犯(4)

  睡了一覺醒來,建緯腦中還是一片混亂。他一直以為他可以掌控他自己的人生,以為他走的是自己想要的道路。活到現在卻發現,原來在他的眼前有條繩子,而在繩子的前端牽引的人是晨宇。

  晨宇寫的「都還會繼續下去」……晨宇會回來到自己身邊嗎?什麼時候?是今天?是明天?還是一個月?一年?或是該自己去找晨宇?可是他都這麼瀟灑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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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那帖藥強身的意義大過於治療,但在這個沒有藥香的早晨,建緯卻覺得自己腦袋就像被人打過般的一團亂。

  「建緯學長!你終於出現了!」

  回到學校的建緯正在佈告欄前看著期中考的時間表,密密麻麻的一堆數字讓他猶豫著這學期乾脆申請休學,還是不管成績好壞跟三七二十一的去考試,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轉頭一看發現是一起上實驗課的學弟。

  「小烈,好久不見了。」看著學弟遞過來的文件,納悶的問:「這是甚麼?不會是黃教授的報告題目吧?」

  每次遇到黃教授的課他就一整個頭大,教授不僅僅要求實驗數據的精細,過程的縝密,連報告的格式乃至於字體大小行距字距都有詳細的規定。只要不合規定就是毫不留情的打回去,到了期末都還在補交期中報告的人大有人在。

  會知道的這麼詳細,其實也是因為這堂實驗課他已經修第二次了。而重修的原因,卻是晨宇的報告在提交的前一天所有資料毀損列印不出來趕不上繳交的最後期限,而當中也包含了他的報告。從上大學以來,每一份報告他幾乎是只有執行數據的部分,報告內容都是晨宇寫的。

  「學長你答對囉!連我們都不知道你無故失蹤的理由,所以沒辦法幫你圓謊。教授他說你只要期中考有去考,報告你期末考前交出來就好了。」學弟拍了拍建緯的肩,「學長你真好耶,除了你之外的人報告期限是在下周呢。」

  建緯苦笑的回應學弟,在他正考慮要不要休學逃避考試的時候,這公認最龜毛的教授怎麼突然對他這麼好,會讓他很有罪惡感的。

  跟學弟確認了實驗課的考試日期之後,他認命的將公佈欄上的考試日期抄了下來。抄到一半時頓了下,咬了咬唇,將晨宇課程的考試日期也一併抄下。

  天才並不是都不需要念書就能上場考試的,儘管理解能力比一般人要高上幾倍,但也不可能在考卷上填上沒看過的化學式子。

  所以當小麒跟阿禮找上他的時候,他正在念著分子生物學中複雜的基因模型。

  「學長你在準備考試?」小麒看著學長別起瀏海的髮夾,想起高中時只有考試前才會看到建緯學長念書,不是用髮圈就是髮夾整理起過長的劉海。學長的成績不是頂尖,但感覺學長總是很輕鬆的面對,彷彿對他來說考試完全不是個壓力。

  「對啊,學弟要不要來幫我考試?」故意的將小麒抱入懷中。還好高中畢業前,他的身高很爭氣的超過了小麒的身高,才總算沒有枉費每天努力喝的牛奶。

  才抱入懷中不到三秒鐘,就感覺到小麒被往後拉走。

  「小氣鬼,反正你們每天都可以抱在一起,讓我抱一下會少塊肉嗎?」

  「沒有沒有,我們沒有每天抱在一起,兩天才一次啦!」

  這句自然脫口而出的話,讓建緯愣了下後爆出大笑聲。

  「……小麒……」阿禮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小麒的發言。「學長,我們聽耗子學長說你回來了,所以來找你吃飯。」

  「嗯哼。」恩澔還真是知道自己喜歡小麒這個學弟,利用學弟帶自己去吃飯,自己感覺起來是那麼的容易低落嗎?「所以也聽說了?」

  「嗯……學長,我們去吃飯吧?」阿禮體貼的不再說下去,只是再度提出邀請。

  小麒還主動牽起建緯的手,「是啊,學長,我餓了,我們去吃小肥羊好不好?我想吃那邊很久了!」

  就著溫暖的手一拉,又把小麒拉入懷中,「謝謝,可是我不想吃小肥羊,倒是我想吃炸雞,我們去買回來吃好不好?」

  「欸,學長。」在等著店員處理自己的餐點時,阿禮湊近喚了聲。「我們真的可以進你家嗎?」

  建緯先是愣了會,才搞懂阿禮想說的是什麼。恩澔應該不會主動跟學弟提這些,就不知道阿禮又是從哪裡打聽到了。

  「當然可以啊,我家沒有養蛇養老虎不用怕被吃掉啦!」

  「學長我不是指這個……」

  「……唉唷阿禮你很不給我面子,我都那麼明顯的在裝傻了……」建緯嘆了口氣,看向正在櫃檯前興奮得等著餐點的小麒,「除了耗子,我想目前應該誰都可以進去吧……」

  「為什麼?因為耗子學長-」

  「正因為那樣,所以我不能讓他進去。」刻意打斷阿禮的話,因為些許的愧疚他不想聽後面那幾個字。

  「為什麼?」

  「因為我沒辦法給他對等的回應,那給他無謂的期待也無用,不如就直接點吧……」

  不讓恩澔踏進家裡這件事情其實怎麼想,全都是為了自己的自私。他不想讓恩澔踏進有他味道的地方,卻又在恩澔的懷中尋求溫暖。自私的人哪,建緯忽地苦笑。

  「……嗯,那維尼學長的事情……」

  「跟我出國前說的一樣吧,正在老家愉快的繼承家業……」為什麼說起『愉快』這兩個字會令自己如此不甘心?建緯頓住,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去。

  還好這時候餐點到齊,小麒興奮的聲音剛好填上空白的尷尬,建緯提起飲料袋子,對阿禮綻了個笑:「走吧。回我家去吧。」

  提著食物回到了住處,建緯將攤在客廳桌上的筆記收起,邊開啟電視邊招呼學弟們:「隨便坐,我回來之後都有打掃,地上都是乾淨的。」

  才剛把筆記本收到一旁,就聽到小麒的驚呼聲。

  「這不是維尼學長嗎!?」

  建緯愣了會,有些遲疑的轉頭看向電視。電視上的節目正努力的介紹美食,今天的主題是麵食。這家麵館看起來好眼熟,正結結巴巴應對記者的老伯也好眼熟,在老伯身後默默的攪拌湯底的人也好……令人眼熱的眼熟。

  才多久?不過才一個多月沒見到面,為什麼他覺得彷彿像是過了一世紀般。他看著因為記者靠近而有些窘的晨宇,他像是瘦了,也曬黑了。

  建緯忍不住直盯著電視,儘管只是在小小角落的身影,他的目光就是離不開,甚至可以知道晨宇現在是用什麼心情所以才有這樣的表情,他知道他的一個皺眉一個苦笑都是為了甚麼。

  建緯原本以為,最近的心情平穩是自己已經覺得可以接受現狀,也或許是開始慢慢習慣。但現在他才明白,那只是他對自已的催眠。他沒有習慣,他只是催眠自己晨宇只是暫時離開。但看到電視上的身影,建緯才明白了,自己只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晨宇寫的那些字,就算再動人,就算再令他心情波動,他不再自己的身邊,那一切都只是有著脆弱光彩的泡沫。而他現在只是不敢去戳破這些。

  在一旁的阿禮跟小麒互看了一眼,建緯學長的這個表現……阿禮才正想要說些甚麼,就先被小麒搶了先。

  「學長,既然這麼在意,你要不要直接去找維尼學長?」

  嗚哇,直球。阿禮在心裡小小的哀嚎了一下,但也覺得對現在的建緯學長來說,直球或許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於是他沒作聲,讓小麒的直球直接向建緯學長飛去。

  「去找他?為什麼?」建緯苦笑了聲,既然學弟們都知道,那他也不用再遮掩了:「放開我的是他,為什麼是我去找他?」

  「再怎麼樣,你都要問個答案吧。就是因為是他放開手,所以你要直接去找他啊,他有這個義務告訴你原因。伸頭縮頭都痛苦,那乾脆去要個解脫不是更好?絕對好過學長你現在這樣的狀態。」

  解脫嗎?建偉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將視線離開已經介紹起別家店不再有晨宇身影的節目。但閉上眼睛,卻反而充斥著剛剛看到的那些身影,甚至越來越鮮明。

  解脫嗎?建緯再睜開眼,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嗯,我會去的。」

  明白了,原來他這麼膽小,光只是想像,就覺得自己想被撕裂。

唔,剛好寫完XDDD
絕對不是因為來福說那句話所以拼出來的喔(被打)
故事好沉,為什麼我寫成這樣囧

[小說][BL] 共犯(3)

  如果說他在開門前沒有期待來人是誰的話,那絕對是騙人的。才剛拿到晨宇給自己的信就傳來門鈴聲,他心底冒出的名字只有一個。


  「嗨,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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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緯的表情僵在開門之後,儘管來人的笑容燦爛如陽光,但他的情緒卻如對比般的低到谷底。他看著恩澔,有些困難地開口:「嗨,怎麼會出現?」


  「我每天都會經過這邊,今天剛好發現燈亮了,想說你可能回來了,就來按門鈴看看了。」說話時的眼神沒有離開過建緯,笑容也一直保持著。


  建緯沒有戳破恩澔的謊言,他知道恩澔的住處跟這裡完全反方向,他的生活範圍也不會到這邊來,連恩澔到學校到打工的地方甚至回家的方向都不會經過這邊。這也是當初建緯去拜託恩澔收留自己也是這個原因:到一個不會再跟這地方有連接的地方。


  但他最後還是回來了,心情卻沒有比離開前清爽多少。


  恩澔看建緯只是低頭苦笑沒有回應,嘗試地再問了下:「剛回來嗎?吃晚餐了沒?要不要一起去吃?」


  建緯想了下,點了點頭。剛下飛機就開始打掃的他,的確是有些餓了,「等我一下,我去拿錢包。」


  轉頭回屋子裡,才發現手上還握著剛剛發現的信。這信握著握著,總覺得有些燙人。將信再放回原位,拿了錢包就往外走,他無法否認,他很恐懼信的內容。


  晨宇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方式跟他說話,儘管他知道晨宇應該藏了很多話在心底,也曾經嘗試想要問出那些是什麼,但失敗了幾次之後他放棄了。只要晨宇不想說,他用盡方法也無法問出來的。


  所以信裡面究竟會寫了什麼,是晨宇捨棄掉當面對自己說的方式而想說的事情,建緯不知道但也感到恐懼。









  只是吃個很普通的路邊攤,建緯卻可以感覺到恩澔全程都很緊張,而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恩澔是這麼單純的個性。儘管他們已經認識了六年。


  吃飽飯才剛走出攤子,恩澔就拉住建緯:「要、要不要到我那邊坐坐?」


  建緯看向恩澔,他知道恩澔閃爍的眼睛代表著什麼。他嘆了口氣:「耗子,我剛回國,想先休息了。」


  「那我送你回去。」


  雖然很想要回絕,自己又不是什麼小女生,哪需要什麼接送服務,但想了想,一開始拒絕恩澔拒絕得不夠徹底的是他自己,現在恩澔眼底裡的期望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再說話,跨步開始往前走。


  恩澔見建緯沒有拒絕,就當作他默認了,急急的趕上前走在他的身邊。那晚上他抱了建緯,儘管事後建緯沒有接受他的告白,只是看到建緯身旁不再緊跟著晨宇,他怎麼可能不覺得自己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希望。


  兩人有些距離的走著,除了偶爾恩澔問起建緯在英國的日子暫時打破了沈默,還好車水馬龍的聲音不至於讓兩個人之間太過尷尬。到了建緯的住處,建緯笑了下說聲再見就準備往裡走,恩澔忍不住伸手拉了建緯的手。


  「建緯……我、我能進去嗎?」


  他知道這房子是建緯考上大學之後他家裡的人買給他的,也知道這房子除了晨宇入住外,從來沒有任何同學進去過這房子。雖然跟建緯只是有過一夜的親密接觸,他也不覺得這樣就能夠在建緯的心中有什麼『特別』,但他想賭現在建緯身旁的空位,只要有任何『機會』他都不願放棄。


  建緯楞了下,房子雖然並沒有刻意不讓別人進去,但下意識的覺得似乎有別人踏進去,晨宇的味道就會消逝些。


  看著恩澔期待的眼神,他知道給錯期待的是自己,劃下結束的也該是自己。「耗子,那一晚我跟你說的話你能理解嗎?」


  恩澔沈默,彷彿只要點頭或是應答,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就像那夜建緯說的,不再有任何機會。


  「那晚是我不對,不該留戀你的體溫而沒有推開你。」嘆了口氣,建緯知道自己的一字一句現在都在傷害著恩澔:「雖然這對你很不公平,但也是因為你我才明白他不是可以被替代的。」


  「替代……」恩澔知道後面可以不用再聽下去了,儘管他其實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代替了誰,他苦笑著抱上建緯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不在乎當替代品,但我在乎你。高中開始我喜歡你,看著你這麼久,其實你一直都知道你對晨宇是什麼感情吧。」


  建緯差點想要問『是什麼?』,最後還是忍住。恩澔也不再說話,卻也沒放開手。


  像是等到恩澔累積了勇氣,他一把推開建緯,「我比你想像的還要堅強,也比你想像的在乎你。我會保持距離,但不要完全拒絕我,至少不要把朋友關係也抹去。」


  說完還揉了揉建緯的頭,「好了,快進去吧,今天早點睡,下次我們再一起去吃飯吧。」









  走進屋內,建緯將自己摔進沙發中。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有點發現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想去找恩澔了。除了他住的地方完全符合他想逃開這邊的想法外,他知道恩澔不會拒絕他,儘管恩澔知道自己不會喜歡上他,他仍舊會張開雙手。


  他很徹底的在利用恩澔。


  明白這個事實之後,他難過得在沙發上無力動彈。想起剛剛恩澔的笑容,建緯不知道恩澔是用怎樣的心情對自己綻放笑容,他也不知道他剛剛究竟是用什麼表情面對恩澔。


  就算恩澔說他不在乎,但他還是徹底的利用了恩澔對他的感情,恩澔的不會拒絕,還有恩澔的體溫。他那晚幾乎是在恩澔懷中想著另一個人。


  為甚麼恩澔可以那麼堅強,在聽到自己喜歡的人拒絕自己,卻還能笑著對他說話,還能笑著約好下次再見?而他,卻只想逃得遠遠的。


  他忽然想起了傍晚發現的那封信。會不會晨宇也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對自己說話,所以才用寫信的方式?


  這是報應嗎?是因為他傷害了別人所以得到的報應,或是因為他小時後的任性改變了另一個人的人生的報應?他無奈地笑了笑坐起身來。


  走進房裡拿起那信封,晨宇的字他看了十幾年,一直都是那樣的整齊端正,一如他小學時當班長時的作風。猶豫了好一陣子,他拿起剪刀拆了信。


  他花了一個小時慢慢地看完那十張信紙。


  信是晨宇要離開的前一晚上寫的,內容則是晨宇將他從小時候到現在,跟建緯相處中他印象深刻的幾個事情。高中時代晨宇是社團裡寫演出劇本的其中一個人,所以這些建緯幾乎沒有印象的回憶,晨宇寫得很生動,讓建緯有種這些事情昨天才發生的錯覺。


  他一頁一頁的翻著看,越翻越不明白晨宇為甚麼要寫這些。信紙翻到了最後一頁,晨宇一樣沒有寫什麼『結論』也沒有出現令建緯心驚的內容,只有最後一句讓他瞪大了眼睛。


  「這些都還會繼續下去……」建緯一邊摸著信上的筆跡,一邊念出了被撫摸的字樣。


  這是什麼意思?這意思是兩個人之間還會繼續走下去?那為什麼晨宇完全沒有跟自己說任何理由就離開。為甚麼沒跟自己討論過就決定休學?休學之後又怎麼能夠『繼續走下去』?為什麼……為什麼要將自己丟了下來……


  最後一個『為什麼』閃過腦海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前面那麼多個『為什麼』的答案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在乎的只有最後的問題。他覺得自己被丟了下來,既然覺得兩人之間的回憶是晨宇所珍惜,也想要繼續共有,為什麼要離開自己的身邊?


  他知道晨宇是回去繼承他家的麵館,在國高中的時候這件事情常掛在晨宇的嘴邊。他那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千方百計的想要破壞這個計畫——硬拖著晨宇陪自己去山上讀高中,硬要原本沒有打算念大學的晨宇跟著他一起上大學。


  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把晨宇回去繼承麵館這件事情,當成了他會離開自己的一個『時限』,覺得那將是最後。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引領甚至操縱晨宇的人生,現在他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他跟隨著晨宇在動作。



唔………………………….XD

[小說][BL] 共犯(2)

  他原本以為他可以適應的,在回到住處看到空蕩蕩的房間時,雖然心裡總是不斷的泛酸,但他拍拍自己的臉頰,告訴自己不過是少了個人罷了。


  只不過是少了個一直在身邊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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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決心只持續了兩天,第三天晚上他開了燈面對空無一人的住處,呆看了熟悉的擺設一會兒後,終於像是承受不了的大哭起來。


  他不知道為甚麼他會如此失控的哭,在他的成長過程中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只是打開燈卻看不到任何人,看不到那個會為他早起煎藥,晚上為他張羅所有事情,從來也沒有對他生氣過的人。


  而現在那個人微笑著離開了自己,彷彿無所謂的離開了自己,彷彿所有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這一點令他停不了哭泣,他覺得自己被丟下了。


  那一晚,建緯學會了什麼叫做『寂寞』。


  一旦明白了這是什麼樣的情緒,他覺得他沒有辦法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連一秒也沒辦法。停止了哭泣後,他拿走自己的護照跟錢包後,就衝去了高中同學林恩澔的住處。


  林恩澔開了門看見是他的時候有些驚訝,雖然很開心但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建緯明白這是為什麼,畢竟高中畢業之後,除了禮貌性的招呼外,他們兩個幾乎沒有再見過面。


  雖然唐突的提出了想要暫住的怪異要求,但恩澔楞了下後,還是開心的答應了。反而在看到恩澔的笑容之後,建緯有些後悔,只是他不想再回去那個沒有任何人在的屋子內,還是提起勇氣踏進屋子內。


  沈靜了一個晚上他決定要暫時離開台灣去英國找堂姐。其實哪兒都無所謂,只要離開就好。或許是轉換心情,或許只是自己想要逃避。


  逃避想要去找晨宇的心情。


  其實是有點賭氣成分的,既然晨宇都能這麼乾脆的放手,自己這麼在乎他感覺上好像是『輸了』。何況……他一直想知道,究竟他是喜歡晨宇,或只是他『習慣』了有晨宇在而已。


  如果只是後者,那是不是重新再找個人在身邊就能夠解決他現在覺得寂寞的難過了?


  花了幾天跟過去比較熟悉的學弟吃飯聊天,還順手幫忙推了一把。然後在準備出國的前一晚,恩澔向他告白了。他從高中就一直喜歡著建緯。


  其實建緯一直都知道,高中的時候就知道了。他知道恩澔是為了什麼從美術社跑來戲劇社跨刀,也知道他一直不說出口的原因是什麼。因為那時候晨宇在身邊,雖然他故意忽視恩澔的心情只是因為對他沒興趣。


  但這一晚不一樣,恩澔衝動的抱著他告訴他喜歡他很久了的時候,建緯不知怎地只想哭。感受到很久沒有過的體溫,儘管不是那個人的體溫,竟然也會如此的令人落淚。


  所以那晚,他沒有放開這個他一直沒興趣的人的體溫。


  但也沒有接受他的告白。於是他發現,他的寂寞,沒有辦法用別人來填滿。難過的明白了這個事實,被丟下的感覺就益發的膨脹了起來。


  然後就逃到了這裡。


  他睜開眼看著大狗維尼在庭院中跑來奔去的景象,忍不住有點懊惱。這幾天不管是晚上睡覺,或是像現在這樣躲在樹蔭下小憩,都會不斷的做著有關前陣子生活的夢。


  他越來越厭惡自己,高智商又怎樣,所有的事情還不都是偏離了自己的掌握。當年的那些笨蛋國中生怎麼不下手再重一點?乾脆當初把自己打死就好了。建緯自暴自棄的開始亂想。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泥,看見開心的朝著自己跑來的大狗,他發現就算離了這麼遠,不在同一塊土地上,不在同一個時區內,他竟然還是無法把晨宇放在腦袋中不同的位子上。


  該怎麼辦?他不知道。












  「我決定要回去了。」晚餐的時候,他向堂姐夫婦提出了離意。


  「哦?終於下定決心啦?」夾沙拉的手頓了一下,紜澐忍不住敲向建緯的頭,「你來這邊也根本沒有真的開心過,我早就想把你踢回台灣去了。」


  「真無情。」摸了摸有些疼的頭頂,堂姐對於打人這件事情還真是不客氣,但他聽得出來堂姐溺愛的語氣,「姊夫你不會覺得娶到她很倒楣嗎?」


  「不會啊,她又不會打我。何況沒有她我才是活不下去的那個呢。」說完當著建緯的面就給紜澐一個響亮的臉頰吻。


  「老公你好討厭,明明就是我沒有你會活不下去。」回敬更響亮的吻。


  「不用在我眼前這麼恩愛吧!」建緯忍不住哀嚎。「話說你們什麼時候要生個小寶寶?你們也結婚兩年了吧?有計畫嗎?」對別人的愛情沒興趣,不過對於小孩子他倒是很喜愛。


  紜澐撇了撇嘴,「我們才結婚兩年,我才不要那麼快就沒被寵的感覺了。」


  「傻蛋,不管怎樣妳永遠是我的寶貝啊。」邊說邊摟摟抱抱親親愛愛。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要更正一下,這對笨蛋夫妻的小孩子他不想期待了,肯定也會是這樣傻笨的。


  「我可不可以申請醫療賠償?這世界可以這樣隨意傷害無辜的人的眼睛嗎?」


  「我會把你的請款單交給你媽的。」笑畢,紜澐沈默了幾秒鐘,用了完全不同的語氣:「其實啊,建緯,我們知道的都比你以為的多一些。你爸媽不是因為你不是天才了所以才把目光放在建綸身上,相反的是要給你空間。我這樣說,相信你聽得懂,回去好好面對吧。」


  「……嗯。」雖然自己煩惱的原因並不是這個,但聽到這個消息他有些驚訝。他算是低估了父母對自己孩子的觀察嗎?這樣想來,父母真的給自己很大的空間,但是他反而更對自己的弟弟感到愧疚,為了要給自己空間,反而是他要承擔壓力了。


  至於自己真正的煩惱,到底能不能真的去面對,他沒有把握也沒有任何的打算,就跟決定來英國一樣,回去也只是一時衝動。


  他仍舊沒有釐清自己是不是喜歡晨宇,但至少他覺得自己並不是因為『習慣』。來到英國兩個星期,也是過著被堂姐每天照顧的生活,但他的腦中晨宇的事情,晨宇的臉卻從來也沒有消失過。


  這是『喜歡』嗎?他忽然不那麼執著了。畢竟手已經被放開,要怎麼再握起?











  他踏近一個月沒有回來的住處,因為當初倉促離開沒有關好窗戶,所有家具都小小的蒙上了一層灰。


  笑了笑,說不定哪一天,灰塵就可以直接掩蓋掉這個人的所有身影了。


  畢竟是自己要住的地方,他放下行李拿起掃把,認命的打掃起房子,順手按了電話答錄機聽留言。


  剛下飛機打開手機,就接了不知道幾通電話,臨時決定出國,他只有跟家人還有幾個朋友說,所有同學教授都以為他失蹤了。


  知道他只是出國散心,所有人放心之後都是狂罵,他覺得他的聽力一定有受損,所以在按下『聽取留言』的按鈕時,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一聽到『您有316條新留言』的時候,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但又怕漏了什麼重要的訊息,只好還是硬著頭皮按下播放鍵。


  留言的內容幾乎千篇一律,而他的打掃進度也來到了曾經是他跟晨宇共同的房間。他們都有各自自己的房間,但睡覺的時候都會在共同的房間裡。


  他沒有難過,也不會難過。站在房門前他對自己做心理準備,彷彿不這樣做打開門的時候他就會被什麼淹沒似的。真的打開門,其實也沒有他想像中的出現什麼『睹物思人』的狀況,只是他忽然在抽屜中發現了一封信。


  一封屬名是晨宇,而收信人是他的信。


  他拿著信愣住了,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離開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有這東西。正準備要開啟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他心頭一驚,急忙跑去開門。




不知道這一回之後會不會有很多人想扁建緯…XDD

[小說][BL] 共犯(1)

  在陣陣傳來的中藥香氣中醒來,他模模糊糊的以為自己還在宿舍。以為還聞到台灣潮濕的空氣,以為還在那棟公寓中。

  以為他還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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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傢伙!給我醒來,你以為現在幾點了?」劃破寧靜的早晨還有他朦朧的錯覺,李紜澐一點也不溫柔的大力掀開他身上的被子,「我在英國不是來當你管家的,要不是阿姨拜託我照顧你,我完全都不想理你。快、起、床!」

  窗簾一下被拉開,落地窗也被一把推開,窗外已經曬得溫暖的空氣一下子冒了進來,跟房間內原本偏冷的空氣混合在一起,讓他即使拉回被子還是忍不住鼻癢打了個噴嚏。

  「你不要告訴我你感冒了喔?我不想要照顧病人!」李紜澐拉開衣櫥,隨手拿了件薄外套丟到床上,「奇怪,你當年被打到的只有頭吧,為甚麼整個身體都這麼弱?」

  他把被拋在床上的薄外套拉進被子中困難的穿上,一邊低聲的碎碎念:「因為腦裡面分成很多塊,每一塊都掌管一個地方,敲一大片下去會影響到的不是只有腦袋,還有身體的各……」

  「停!陳建緯,我不想聽你那些跳針似的說明,你趕快起床換好衣服,去把你的中藥喝下,然後滾出門去給我玩耍!」

  看著自己堂姊旋風似的把話說完之後又旋風似的離開,建緯穿著薄外套仍窩在被子中,好笑的自言自語:「……用『滾』的是要怎麼玩耍啊?」

  聞著十幾年如一日,沒有改變過藥方的中藥味,他想起了拿著這藥方到自家門口的那個身影。

  只是一想,就又是一段時間的恍神。明明就是自己放開手的,明明就是自己讓他走的,明明就是自己沒有去挽留的,為什麼現在總覺得受傷很深……

  緩緩的掀開被子,想起剛剛醒前的那個夢。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往事了,久到鄉里間已經沒什麼人記得,他就是那個以前被說前途無量的天才兒童。現在的他評價是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偶爾聽到住得稍遠一點的三嬸婆笑著說自己的舞台劇很有趣,其他的,沒了。

  畢竟已經是『普通人』的他,沒有什麼好八卦的價值了。

  當年那事件之後,家裏人來人往了好一陣子,沒多久之後就漸漸少了。雖然父母的呵護還是一如往常,但他很明顯的感覺到父母的注意力轉移到年紀比自己小一歲,比自己努力,成果或許沒有以前的自己頂尖,但也算是佼佼者的弟弟身上。

  沒有太多人注意,於是他可以不用去擔心一切的事情。什麼都可以嘗試,什麼都可以放棄。
  他知道他用很狡猾的方法,去選擇了一條很簡單過活的道路。掛著「受過傷」的牌子,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想要什麼都會被允許。

  所以他要了那個人在身邊。那個被他改變了人生的班長,湯晨宇。

  「你今天要去哪玩?」剛剛旋風來去的堂姐,現在坐在餐桌的一角盯著建緯喝下中藥,順口這樣問著。

  「……為甚麼我一定得要出去玩?」喝了十幾年的中藥,還是苦得令人皺眉,他推開空碗,咬下刀子口豆腐心的堂姊為自己準備的早餐。

  「不然你來英國打擾我跟你堂姊夫幹麼?」收走空碗,忍不住嘆氣。「阿姨說你心情看起來不好,要我多帶你去走走。你啊,都幾歲了,別讓家人擔心你的情緒。你比建綸壓力少很多了,就該活得不讓人擔心才好。」

  「是是是……」沒有把話聽進腦裡,每次聽到別人提起弟弟,就忍不住泛出愧疚。「我媽……應該還好吧?」

  紜澐翻了翻白眼,「那是你媽耶,拜託你自己打個電話回去問安好不好?還是你要打視訊電話?」

  「喔,晚點吧。」擺了擺手,愧疚氾濫的時候不適合見到家人。建緯拿起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蛋黃,「我不想出門,今天我想跟維尼玩。」堂姊家養的黃金獵犬名字就叫做『維尼』,真是巧合到他頭皮發麻。竟然跟『他』的暱稱一樣。

  「我有義務跟阿姨報告喔,你小心別讓阿姨親自來英國押你去玩,她的玩法你自己很清楚的。」

  建緯默默的點頭。如果一天連續逛上十個小時精品店叫做「玩」的話,那他寧願走去附近的公園發呆。

  十一年前,他讓自己『變成』了普通人,用『因為是共犯所以要保密』的藉口將晨宇留在身邊,讓他從只是單純的人生,被迫成為自己『普通人生』中的不普通。

  要去哪,一定要有晨宇陪;要做什麼,沒有晨宇就拒絕。連要讀書,如果晨宇不讀他就不念。只有學校是他強迫晨宇選擇跟自己同一間,因為那間高中是住宿制。

  十一年,建緯抱著大狗嘆氣,這麼長的時間,足夠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從單純變成複雜。

  他原本的想法,其實只是想觀察晨宇,從簡單單純的生活一旦踏入了不一樣的世界時,會有怎樣的反應。上了國中之後他開始試驗,結果是不出他所料,但卻又令他感興趣的反應。

  帶他去參加媽媽們才去的上流宴會,他楞了會兒,跟自己借了套適合的衣服,到會場跟媽媽們簡單打完招呼之後,拿著食物,就在鋼琴旁邊的座位吃東西聽音樂。

  「打招呼是基本禮貌,沒有話題也不用強迫自己去說,食物又很好吃,現場演奏又很棒,說不定沒下次機會當然要努力吃啊。」問他怎麼不趁機會認識有錢人家的女兒,他的回答是淺淺一笑:「什麼叫做『身份』我還是懂的。」說完就像是看穿他的意圖的沉默不再說話。

  他的確是有鄙視的意味在,也料到晨宇會反擊,但他沒想過是這麼簡單的回話。

  喝了十幾年的中藥藥方也是一樣。

  從他手中接過那紙藥方,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補身子補腦補氣的藥方。家裡的人感激萬分,他自己則是挑眉的看向晨宇。

  「儘管我並沒有真的敲壞你的腦袋,但追究起來,原因還是我,所以找這藥方辛苦也是應該的。」他不以為意的笑著,一如他往常的笑容。

  很久很久的後來,他才知道為了這張藥方,他跑了大小不下四十家中藥店,列出了幾百種有用的藥方跟藥引,又找了好幾位中醫師,去擬出了這帖藥方。而他那時候,才僅是個國中生。

  他扔給了當中醫師的叔叔看,除了幾個不適合他體質的藥材外,基本上都是健身補腦的好藥方。

  於是他收下藥方,但除了晨宇之外的人煎的藥他都不喝。儘管這也僅止於在他離開之前。

  到此之前,兩個人的關係還是有點上對下的感覺,是什麼時候亂了拍子呢?建緯丟出手上的飛盤等著維尼咬撿回來時,瞇著眼想起了這點。

  是國三的那次露營?還是高中之後的同宿?還是……他摸著開心咬著飛盤回來身邊的大狗,不合氣氛的嘆氣,說不定決定找他當『共犯』的時候就已經走調了吧。

  上了高中之後,兩人的關係開始緩緩轉變。莫名其妙的接了吻,莫名其妙的擁抱,然後也很莫名其妙的上了床。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的關係就被打亂了。

  因為是『共犯』,所以兩個人在一起。也因為『共犯』的這原因,晨宇離開身邊。

  他還記得那天的場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應該也會是最後一次看見晨宇激動的抱著自己哭。

  他對於怎麼會導到那樣的話題已經毫無印象了,只是話題講著講著,他就把他藏了十一年的秘密說了出口,然後就看到晨宇忽然激動的留下淚,抱著他哭著說:「還好你沒事,還好我沒有真的改變了你的人生。」

  是的,儘管被打是事實,但他並沒有如家人們認為的那樣,失去了智力。他只是隱藏著不說,在重新認定的時候故意不去思考不去回答。對於他沒有失去智力其實不在他的預料內,但晨宇的表現更跳脫了他所有的想像。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反應跟動作,他著實愣住了,只能聽著他熟悉了十一年的人,發出了他陌生的哭聲。

  那晚晨宇特別的多話,抱著他躺在床上一說就是一整晚。聽著晨宇的心跳,感受他胸膛因為說話發出的振動,他莫名的理解了:啊,這個人要離開自己了。

  一個星期之後,晨宇收拾了行李,辦了休學,帶著一樣的笑容,沒跟他說再見的就回去家裡準備繼承自己家的麵館了。

  從被他硬扯進來的世界中離開,回到他原有的普通的人生中了。這十一年,讓建緯在那一天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好長好長的夢。

  抱著不懂主人為甚麼不再丟飛盤給牠玩的大狗,他差點因為自己的想法而落淚。

呼,寫完第一回,「共犯」的主角揭曉了XD